王爷所说,字字属实,林守诚辩无可辩,无论是谁想设计林家,这一番布置简直是天罗地网,将他们死死困在其中,动弹不得。
从残次的战甲抵达前线的那天起,林家已经落入彀中。
他茫然地抬头,突然才明白,林家当了中山王的孤臣,让自己一家完全没有退路,一应生杀荣辱,完全寄于王爷一身。是高居庙堂,还是沦为阶下,皆在一念之间。
他缓缓抬头,看着中山王那双深不见底的寒潭般的眼睛,里面再也没有了往日的信任与倚重,只剩下冰冷的审视和毫不掩饰的杀意。
他苦笑了一下,知道此刻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所谓的“忠心”二字,在铁证面前,轻如鸿毛。
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自己的生死,而是因为那份被污蔑的忠诚,和林家多年清名即将毁于一旦的绝望。
他只得再次重重叩首,额头撞击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一下又一下,直到鲜血渗出,染红了身前的地面。
“王爷......”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无尽的悲怆:“下官无话可说......只求王爷明察。”
林家父子二人双双被押,王爷身边的暗卫一刻不停地审了他们两天两夜,期间各种刑罚加身,但他们两个都是硬骨子,没有做过的事,死也不会认。
最终,中山王耐心告罄,着人押解二人回淮安,同时林家三族之内,尽数下狱,等王爷整顿了前线的林家军,折返淮安后,再行处置。
自古伴君如伴虎,此言不虚。
林守诚戎马半生,辅佐中山王整整九年,自认忠心耿耿,从未有过二心。
他曾以为自己与王爷之间,是君臣相知的典范,是可以将后背托付给对方的信任。
却不料,仅仅几封书信,一叠银票,便能让那份积累了近十年的信任瞬间崩塌,化为乌有。
被押解进囚车,还绕着军营转了一大圈的过程中,他与儿子收获了兵甲们或仇恨,或嫌恶,或同情的目光。
他视若性命的操守,在这一刻,被狠狠地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囚车辘辘,驶离了他征战多年的沙场,也驶离了他为之奋斗一生的理想。
林家上上下下数百口人,都将成为这场权力风暴中的牺牲品,在冰冷的牢狱之中,等待着那位曾经倚重他、如今却视他为仇敌的中山王最终的裁决。
林青梧说到最后,恨意已消,只剩下深深的无奈,是他与父亲技不如人,被人算计至此,却毫无还手之力,今天之下场,是他们应得的。
“是大哥连累了你们。”他有些无地自容,都是因为他,才害得祖母与母亲年纪一大把,还遭此厄运,连带着兄弟也丢了前程,甚至很可能不久之后,还要丢了性命。
“大哥这是哪里话,没有段宏瑞,也会有王宏瑞、董宏瑞。我们恐怕早就被人盯上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既享了父兄带来的功名利?,现在受到牵连,也是应当的。”林泳思意有所指地说道。
被关在另外几间牢房里的林家旁支听了林泳思这话,都有些不自然地老脸一红,他们在被抓进来之时,可没少说林家长房的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