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刘二跟我说:“你猜梁大人昨晚住的是哪间?”
我说:“不是杂物间吗?”
刘二说:“杂物间在北边,宁小姐那间在南边。梁大人那间,就在她隔壁。”
我说:“凑巧吧。”
刘二说:“凑巧?郑掌柜亲口说的——梁大人自己挑的。”
我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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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小姐每年走的时候,梁大人都会去送。
有一年我去码头送货,正好瞧见了。
船靠在岸边,宁小姐站在船边,梁大人站在岸上。俩人中间隔着两三步,谁也没说话。
站了很久。
船家催了两遍,宁小姐才转身要走。
“等等。”梁大人忽然开口。
宁小姐回头。
梁大人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递给她。
宁小姐接过来,打开看了看,然后愣住了。
里面是一朵干花——山茶花,干得透透的,颜色都变了,但形状还完整。
梁大人说:“去年那棵树上,第一朵。”
宁小姐捧着那个小布包,看了很久。
船家又催了。
她才回过神来,把小布包收进怀里,转身上了船。
船开出去老远,她还站在船头,往岸上看。
梁大人站在岸边,一直看着,直到船看不见了。
我悄悄瞄了一眼他的手腕——那儿多了个银镯子,普普通通的那种,没什么花纹。
什么时候戴上去的,我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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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年,店里来了个年轻男人。
穿得体面,说话也客气,一进门就问:“请问宁小姐是不是常住这儿?”
我心里一紧,问他:“您是?”
“哦,我是她同乡,在京里做事的。”他笑了笑,“路过尚蜀,顺便看看她。”
正说着,宁小姐从楼上下来了。
“赵大哥?”她愣了愣,“你怎么来了?”
“路过,顺便看看你。”那年轻人笑着走过去,“走,我请你吃饭,咱们叙叙旧。”
宁小姐迟疑了一下,还是点点头。
两人刚出门,就撞上一个人——梁大人。
他就站在门口,不知道站了多久。
“梁大人?”宁小姐愣了,“您怎么……”
“路过。”梁大人说。
又是路过。
那年轻人看看他,又看看宁小姐,笑了笑:“这位是?”
宁小姐正要介绍,梁大人已经转身走了。
一个字都没说。
那天下午,梁大人来店里喝酒——他平时可不怎么喝酒。一个人坐在二楼老位子上,要了一壶酒,慢慢喝着。
喝到一半,宁小姐上来了。
她在他对面坐下,也没说话,就那么坐着。
坐了很久。
梁大人终于开口了,声音闷闷的:“那人是谁?”
宁小姐轻声说:“发小。从小认识。他孩子都三岁了。”
梁大人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
宁小姐接着说:“他来尚蜀,是给孩子买土特产的。”
梁大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嗯”了一声。
就一个“嗯”。
可那张脸,明显没那么闷了。
宁小姐看着他,嘴角弯了弯,起身走了。
梁大人看着她的背影,又喝了一口酒。
我下楼的时候,刘二问:“说什么了?”
我说:“没什么。”
刘二笑:“那就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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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大人入京的事,是去年传开的。
那天他来店里,要了一壶酒,坐了半下午。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宁小姐来了。
她在他对面坐下,轻声问:“怎么了?”
梁大人沉默了一会儿,说:“太傅召我入京。”
宁小姐愣了一下,然后问:“什么时候?”
“下个月。”
“多久?”
“不知道。”
宁小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笑:“那挺好,京城我熟。”
梁大人看着她,忽然说:“你……”
只说了一个字,就卡住了。
宁小姐等了一会儿,轻声问:“我怎么?”
梁大人摇摇头:“没什么。”
两人又坐了很久。太阳落山了,刘二上来点灯,他们还在那儿坐着。
后来宁小姐起身要走。
“等等。”梁大人忽然开口。
宁小姐回头。
梁大人说:“那山茶花……我会让人浇水。”
宁小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像春天里第一缕暖风。
“好。”她说。
就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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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官,茶凉了,给您添点热的?
嗨,都是些闲话,您听听就罢。这人世间的事啊,说得清的,反倒没什么意思;说不清的,才让人惦记。
您说是不是?
慢用,慢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