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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快点让你的人迈开腿。”W转过身,向通道深处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下那扇被激光切割划出一道浅痕的铁门,“你们就被这么一扇门困住了?啧,真够丢人的。”
她从腰间摸出一个小布包,随手扔给费斯特。“贴着门缝放好,然后所有人都退到五十米外。”
费斯特低头看着手里的小布包——沉甸甸的,散发着一种他不太想辨认的气味。
“这是什么?”
“能让那扇门消失的东西。”W说,语调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三分钟。”
费斯特没有再问。他把小布包塞进门缝,然后转身大吼:“所有人,往后撤!快!”
伤员们被抬了起来,疲惫的人们从地上弹了起来,所有人都向通道的另一个方向跑去。费斯特跑在最后面,他的腿在发软,但他没有停下。
三十秒。一分钟。一分半。
一声闷响。不是爆炸——那种声音更像是大地深处传来的叹息,低沉而持久,像是某种沉睡的东西翻了个身。然后是金属扭曲的声音,然后是碎块落地的声音,然后是一切重新归于沉寂。
费斯特从掩体后面探出头。那扇门——那扇厚重的、冰冷的、把凯瑟琳和克洛维希娅关在另一边的铁门——不见了。只剩下一个扭曲的门框和散落一地的碎铁块。
通道的另一端是黑暗。空荡荡的黑暗。
凯瑟琳不在了。克洛维希娅不在了。帕特他们也不在了。
费斯特站在那里,看着那片黑暗,没有说话。
W从黑暗中走了出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别傻站着了。王庭军的人在赶过来——不是吓唬你,他们真的在赶过来。如果你想去找那个老太太,我建议你换一条路。这扇门后面什么都没有了——他们从另一边也把通道封死了。”
她的声音里没有同情,没有安慰,只是一句陈述。像在说今天天气不好。
可露希尔瞪着她:“你为什么不早一点来?!”
W看着她,嘴角的笑意没有消失,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冷了一下。“因为我也有我的事要忙,可露希尔。我不是你们罗德岛的召唤兽,随叫随到。”
她转过身,向通道深处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我在伦蒂尼姆城外倒是有几个好去处。布伦特伍德,补给线的起点。”她说,“要来瞧瞧吗?”
闪灵看了一眼凯尔希苍白的脸,然后看了一眼W远去的背影。
她没有犹豫。担架被抬起来了,伤员们被扶起来了,所有人都跟上了那串越来越远的脚步声。
费斯特走在最后面。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扭曲的门框,看了一眼那片空荡荡的黑暗。凯瑟琳教他拧螺丝的第一天说过的话,忽然在他耳边响了起来——“别回头,小子。往前看。”
他没有回头。
但他心里知道,那个“回家”的承诺,已经碎在了这片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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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诺伯特区的废墟中。
灰礼帽站在一条巷子的入口,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他的脸。他的身后站着几个穿着深色制服的人——没有标志,没有说话,像几尊沉默的雕像。
推进之王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你带我们来这里,不只是为了看废墟吧。”她的声音很冷。
灰礼帽微微欠了欠身。“殿下,开斯特公爵的特别反应小组已经为各位做好了撤离伦蒂尼姆并登上诺伯特区的准备。飞空艇就藏在这片地块中的某个位置。据我们的估计,这里应该有一座地下船坞。具体的位置……就交给各位了。”
“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交易而已。”灰礼帽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菜单,“各位帮我们拿到飞空艇的结构图,各位帮我们活着离开维多利亚。很公平。”
推进之王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在你们来之前,”灰礼帽忽然说,“我们已经派人搜索过这片地块了。格拉斯哥帮的拳馆……还在。不过里面的情况,恐怕不太乐观。”
“什么意思?”
“有一个年轻女人,黑色头发,带着一把蝴蝶刀。她活着。我们的人和她接触过,她不愿意离开。”
贝尔德。
推进之王的手在身侧攥紧了拳。
“她不愿意离开,是因为还有很多人在那里。”灰礼帽说,“你们的那个街区……被塞进来了数倍的人口。没有补给,没有秩序,没有法律。她在尽最大的努力让那些人活下来。”
灰礼帽向后退了一步。他的身影开始融入黑暗的边缘,像一片雾气被夜风吹散。
“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各位了。别偷懒。”
他转过身,带着那几个沉默的人,消失在了黑暗中。没有脚步声,没有回头,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推进之王站在巷口,看着灰礼帽消失的方向,很久没有说话。
因陀罗从后面走了过来,皱着眉头:“他让我感觉……毛骨悚然。我连当年见着惠特曼警长都没有这么犯恶心。好啦,各位,都高兴点,欢迎来到我们格拉斯哥帮的地盘,起码是曾经的地盘。真不知道我们走后,贝尔德把拳馆打理得怎么样……”
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推进之王,摩根,你们怎么都不说话?”
摩根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一种奇怪的颤抖:“我……因陀罗……我好像踩到什么东西了……”
“啊?难道不是哪家养的宠物,又在大街上——”
因陀罗没有说完。她看见了。
一只断手。手指蜷缩着,像是在抓着什么东西。那枚扳指在昏暗中闪着微弱的光。摩根认识那枚扳指——是麦克拉伦的,那个在诺伯特区开了二十年录像厅的双耳失聪的老头。他总是戴着这枚扳指,用它敲桌子、数钞票、指着屏幕上某个可笑的画面哈哈大笑。
摩根站在那只手旁边,脸白得像纸,嘴唇在发抖。她不是没见过死人,但这不是“死人”——这是麦克拉伦。她看过他录像厅里所有的烂片,在他的沙发上睡过无数个下午,用他的爆米花机爆过奶油味最浓的爆米花。
博士的声音在阿米娅耳边响起,低而急促:“阿米娅,别看。”
阿米娅没有转头。她已经看见了。她的脸白了一瞬,然后恢复了那种奇异的平静——那种在见过太多死亡之后才会出现的、近乎可怕的平静。
“我已经看见了,博士。”她说,“我在那些来自过去的幻影中,看到过比这里还要悲惨得多的境遇。我们正是为事态不至于发展到那一步而来。”
她蹲下来,把那枚扳指从那只蜷缩的手指上取了下来。
推进之王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低而坚定:“快走。”
队伍重新开始移动。废墟像巨大的墓碑立在街道两旁,沉默地注视着这些从黑暗中穿行的活人。
阿米娅把那枚扳指放进口袋——不是为了纪念,不是因为认识那个死去的人,而是因为她知道,每一个死在这里的人,都曾经是某个人。他们有名字,有故事,有扳指上刻着的花纹。她不知道麦克拉伦是谁,但她知道,把他的扳指带出去,是此刻她唯一能为那个永远不会再开口说话的人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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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伯特区的街道上,推进之王一行人跟在贝尔德身后,穿过一条又一条黑暗的小巷。
贝尔德的脚步很快,很轻,像一只在黑暗中穿行的猫。她从灰礼帽的人那里得知了推进之王一行的到来,特地来接应。她知道他们会被盯上——在诺伯特区,任何带着食物和药品的外来者都是猎物。
身后的暴徒们在叫喊:“他们要跑了!”“该死,格拉斯哥帮的人抢了先!”“围住他们!”
伊内丝转过身,面对着那些涌来的黑影,声音冷得像刀子:“别挡路。”
推进之王伸出手,按住了伊内丝的手臂。“伊内丝女士,别对他们动手,暂时不要。他们其中的不少人……我都认识。他们只是被恐惧折磨得发了疯。这还不至于让他们以生命做代价。”
伊内丝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她的手从武器上移开了。
贝尔德在前面带路,脚步快而无声。经过推进之王身边的时候,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走我们以前溜去打桌球的那条小路。门板还在原来的位置。”
推进之王跟在她身后,声音低得只有贝尔德能听见:“贝尔德,我们……回家再见。”
然后她加快了脚步,冲到了队伍的最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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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拳馆的地下室里。
推进之王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房间。墙上的涂鸦还在——摩根的,很多年前画的,稚嫩得像小孩子的习作。门板被封上了,窗户钉着木条,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血腥的气味。
摩根看着那些涂鸦,忍不住嘟囔了一句:“现在看起来,当年我的水平真是糟糕。”
因陀罗在检查仓库里的物资,头也不抬地说:“现在也没有好多少吧?”
摩根的声音大了起来:“汉娜,找架打吗!”
因陀罗抬起头,嘴角动了一下——那算不上是笑,但也不是讽刺。
推进之王和贝尔德看着眼前吵闹的两人,对视一眼,一起笑着摇了摇头。
如果不去理会被封上的大门,钉上木条的窗户和他们神色中的疲倦,这一切简直和当年没什么变化。然而,每个人心里都清楚,“大家都没变”不过是一种自我安慰,一种错觉。已经过去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无可置疑地在他们身上留下了痕迹——像水流过石头,看似什么都没留下,但石头已经被磨去了一层。
推进之王转向贝尔德,声音轻了下来:“贝尔德,好久不见。”
“是啊,维娜,好久不见。”
“知道你还能活蹦乱跳,算是我这些日子收到的最好的消息了。”
“我的命一向很硬。”
“那倒确实。”
两个人对视了一下——不是拥抱,不是握手,只是两个熟人在一场风暴之后确认对方还活着的那种短暂的、沉默的目光。
贝尔德的眼睛在昏暗中亮了一下,然后那点亮光又被深不见底的疲惫吞没。
“维娜,能看到你回到这里,我也……很高兴,比你能想到的要高兴得多。我一直相信你们会回来,毕竟,当年‘揍歪下巴’的招牌是我们一起挂上去的。只是,如今的处境让我很难露出笑容。”
推进之王点了点头。“我知道。”
“我也知道,你不光是为我们而来。”
推进之王沉默了片刻。
“五年前你们离开得很匆忙,”贝尔德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诺伯特区当时已经成了一座猎场,那些杂种时刻想要了你的命。”
“当时……我还没有做好准备。我不想连累其他人,我只能离开。”
“所以,现在你既然再次站在了属于我们的街道之上,你一定做好准备了。”
推进之王低下头,看着那把挂在腰间的剑。它还是冷的,硬的,什么都不回应她。
“……我是这么希望的。罗德岛的几位需要在这里找到那架萨卡兹的飞空艇,我作为罗德岛的干员也会协助他们的行动。但我也依然是格拉斯哥帮的一员。我会带你们走出困境,一如以往,这是我对你们的责任。”
贝尔德看着她,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
“哈,你真的还是老样子,维娜,一点也没变。只是,我不知道——”
她没有说完。卡铎尔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带着他惯常的那种粗粝的、假装不在乎的语气。
“贝尔德,我们的补给并不充足。更何况你一次带来了这么多人。你是想吃完这顿饭大家就散伙吗?还是指望我去抢了哪个防卫森严的碉堡?”
戴菲恩跟在他身后,表情里有一种克制的不安。“别这么说,卡铎尔。只是,我们的储备确实……”
阿米娅从人群后面站了出来。她的个子很小,但她站在那里的时候,整个地下室的空气都安静了几分。
“请放心,”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我们携带了一批口粮,甚至还有些富余。”
戴菲恩看了看那堆物资,嘴唇动了动。“嗯,这个数量……说不上多,但能解我们的燃眉之急。”
“我们可以一起改变这个区块的现状。”阿米娅说,“只要我们能团结起地块上的大家——”
卡铎尔靠在墙上,双手抱胸。他的嘴角动了一下——那算不上是笑,但也不是嘲讽。
“哼,团结?小卡特斯,‘团结’没那么简单。但你们大可以试试。但愿……你们确实是那个契机。”
阿米娅看着他,那双蓝眼睛平静得像两泓深不见底的泉水。
卡铎尔叹了一口气。“贝尔德,我去上面守着。你们……抓紧时间休息。”
他转身上了楼梯。
地下室安静了下来。
阿米娅蹲在一个受伤的市民身边,打开医药箱。她的动作很轻,很小心,像是在照顾一个熟睡的孩子。她拆开纱布,清理伤口,上药,包扎——每一步都像是在罗德岛的病房里做过无数次一样。
推进之王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她的手指在锤柄上缓缓滑动,像在弹奏一首无声的乐曲。
贝尔德在她身边坐下,靠着墙,闭上了眼睛。
“维娜。”
“嗯?”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挂上那块招牌的时候吗?”
推进之王沉默了片刻。
“记得。”她说,“你站在桌子上,我扶着梯子,卡铎尔在都以为它会在那里挂一百年。”
贝尔德轻轻笑了一下。
“一百年。”她重复道,“那时候我们真是什么都不懂。”
“是懂得太少。”推进之王说,“但现在也不见得懂得更多。”
贝尔德没有再说话。她靠在那里,呼吸慢慢变得均匀而缓慢。她睡着了——或者只是在闭着眼睛休息。在这个没有白天黑夜之分的封锁区里,睡眠是一件奢侈品。
推进之王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过了头。
诸王之息挂在她的腰间,冰冷而沉默。它没有回应她的任何期待,没有发光,没有发热,没有发出任何召唤的声音。它只是一把剑——一把被历史和时间打磨得太久了、已经忘记了如何呼吸的剑。但她把它带来了。阿勒黛为这把剑付出了生命,而她,至少不能让它被某个大公爵当做交易筹码。
她不知道这把剑能不能用。她不知道它什么时候才会回应她。但她知道,如果她此刻不在诺伯特区,不在贝尔德身边,不在这些被封锁、被饥饿、被恐惧包围的人们中间,她会后悔一辈子。
就像阿勒黛那次一样。她不想再后悔了。
她站在那里,头顶是封死的天花板,脚下是冰冷的水泥地,身边是饥饿和疲惫的人们。外面有人想杀他们,有人想抢他们的东西,有人想把他们永远困在这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里。但此刻,她还站着。他们都还站着。
在地下室的深处,在那堵厚实的墙后面,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燃烧。不是火焰,不是源石技艺,而是一种更古老、更原始的东西——绝望,恐惧,和饥饿。这些混在一起,会烧掉一切。但也还有一种火,藏在每个人的心底。那些火很微弱,忽明忽暗,像风中的烛光。但它们还没有灭。
没有人知道它们能燃多久。
但它们还没有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