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月生郑重地点头:“这是核心竞争力。受过培训、有归属感的工人,效率是普通苦力的三倍。”
“第三,”埃马努埃莱走回桌边,手指点在地图的热那亚港位置,“这个项目不能孤立。钢厂只是起点。接下来,我们要讨论配套的深水码头、专用铁路支线、以及...在热那亚成立一家‘托尔切洛水晶’的分销中心。”
他看向王月生,眼中第一次露出商人的精明:“既然要投资,就投资整个生态。钢铁厂的水晶窗、水晶灯具、水晶装饰,全部用我们自己的产品。让托尔切洛水晶随着钢轨和轮船,铺遍意大利,然后...铺遍欧洲。”
王月生笑了。他伸出手:“教授,您比我想象的更有远见。”
两只手握在一起。一只属于来自东方的穿越者,带着对未来的全部预知;一只属于萨伏依王族的子孙,背负着三百年的贵族传统,却渴望亲手铸造新的时代。
马可和路易吉同时松了口气。他们知道,最难的关卡已经通过。
会谈又持续了一个小时,讨论股权结构(最终定为:博罗梅奥家族35%、卡里尼亚诺家族35%、孔塔里尼家族20%、王月生个人10%)、董事会组成、技术引进路线图等细节。另外,王月生用向其他三家股东按照前面的标准提供合资钢厂所需以外的铁矿石和煤炭等原材料的义务,换取了派遣不多于100人(可更换)从设计、建设到生产各个阶段学习和实践的岗位。
当教堂钟声敲响十一点时,埃马努埃莱按铃叫来仆人。
“今晚就到这里。三天后,我的律师会准备好初步协议。同时——”他递给王月生一份请柬,“下周六,卡里尼亚诺宫有一场小型沙龙。受邀的有特尔尼钢铁公司(注:国家军工核心,位于翁布里亚,是意大利最大、技术最先进的综合性钢铁企业,产品以特种钢和军用钢为主)、伊尔瓦公司(注:位于热那亚的意大利的最大的私营钢铁联合企业的前身工厂)、法尔克钢铁公司(中小型钢厂)、意大利商业银行的行长...还有海军部的几位将军。咱们的钢铁厂建设投产尚需时日,但这些铁矿石和煤炭的用户的实际需求却是与日俱增的。至于海军的先生们,他们对‘稳定且廉价的钢材’很感兴趣。”
王月生暗道传统贵族的底蕴果然不容轻视。接过请柬。烫金的卡纸上印着萨伏依家族的十字盾徽。
“我相信意大利的股东能够充分地利用自身的资源,为我们的合作提供最佳助力。毕竟,这个企业有可能成为意大利民族的骄傲,而煤铁这种资源,自从英国的工业革命成功、德国鲁尔区兴起后,所有的人都知道了它们的战略价值。所以,还是让我这个东方面孔藏在诸位的身后好了”。几人互相看了看,点了点头,默认了这个安排。
马车驶离卡里尼亚诺宫时,都灵已经沉睡。但王月生毫无倦意。他看着窗外掠过的城市——那些古老的宫殿、新兴的工厂、尚未完工的电车轨道——仿佛看到了历史的经纬线正在被重新编织。
“Eason,”马车里,路易吉忍不住问,“你真的有那么大的矿产供应能力吗?我是说...越南那边...”
王月生没有直接回答。他望向夜空,那里繁星闪烁,其中一些光来自数百年前。
“路易吉,你相信命运吗?”
“我...我是天主教徒。”
“那么换个说法:你相信有些机会,是时代特意为某些人准备的吗?”王月生转过头,眼神深邃,“意大利需要钢铁,越南有矿产,我有连接两地的渠道。这不是巧合,这是历史的必然性找到了它的执行者。”
马可沉思着:“但法国人那边...如果殖民部突然改变政策,宣布国有化那些矿山...”
“那就更好了。”王月生微笑,“如果法国政府正式开发越南矿产,就需要修建铁路、港口、炼焦厂...这些工程需要钢铁。而我们是距离最近的、有合作基础的钢材供应商。无论矿产‘存在’还是‘不存在’,我们都在赢的那一边。”
王月生没有告诉二人的是,他从这个生意一开始就赢了。
按照市场价九折后的里拉收入计算,年收入为377.1万里拉,换算现代等价购买力1.1313亿欧元/年,而他通过欧洲代理人和美国摩根家族的背书,且最终用户不是中国厂家,所以可以避开中间商和国际上对于中国买家的“优待”,铁矿石可以直接向巴西、澳大利亚矿山采购,现代时空采购成本大概在2610万欧元/年,刨除他给后世采购代理人的约合货物价值的 5%的中介费和前世运营成本的约占总收入5%的“洗货”的费用、人员、管理、应酬费用约占总收入8%,他的税前利润,即便若是没能拿到“非中国价格”,整体利润也在5400到7000万欧元之间。税前利润率在60-70%。
最重要的是,这377万里拉的年收入可在1901年意大利产生巨大影响力:
可雇佣约18,000名意大利工人(当时年工资约200里拉/人)
相当于卡里尼亚诺家族年收入(21.5万里拉)的 17.5倍
可购买约 15万公顷 优质农田(当时皮埃蒙特地价约25里拉/公顷)
这些现金流,哪怕没有时空贸易的超额利润,也可以让他在派遣欧美留学生和技术人员的工作上大展身手。
而且,通过控制原料,王月生实际上控制了意大利钢铁业10%的增量市场,这为后续通过意大利的合伙人垂直整合(钢厂→机械制造→汽车工业)、施加更深入的影响奠定基础。
对于意大利合作者,他们可以获得稳定供应和价格优势,能提高本土钢铁业竞争力,获得工业发展的廉价原料。虽然长期看,大量低价原料涌入可能压低市场价格,但众人针对的是增量市场,且总量仅占10%,不会破坏现有格局,且随着意大利工业化加速,需求增长会吸收更多供应
马车驶过罗马大街。远处的米兰酒店依然灯火通明,隐约还能听到《加油,我们是冠军》的歌声——有人喝醉了,在街头大声歌唱。
“Ole ole ole ole...”
这歌声将在未来响彻世界的体育场。而今晚卡里尼亚诺宫的决定,将在未来铸造一个工业帝国的基础。
王月生闭上眼睛。在他的意识深处,时空隧道的微光隐隐闪烁。那里连接着两个世纪,连接着资源与市场,连接着过去与未来。
而他,是唯一的摆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