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老却裹挟着千钧力道的声音,顺着穿堂风砸进大厅,
硬生生压过了金属碰撞的锐响与濒死的嘶吼。
正门的阴影里,缓步走出一道身影。
男人看着五六十岁的年纪,一身洗得发白的玄色唐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
鬓角染着霜白,脸上刻着风霜磨出的沟壑,唯独一双眼睛,亮得像淬了寒星,
藏着几十年血雨腥风沉淀下来的狠戾与沉稳。
他双手垂在身侧,没带任何兵器,可每一步踏在碎玻璃与水泥地上,
都像重锤敲在人心上,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场,瞬间压得整个大厅的空气都凝滞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钉在了他身上。
矢野隆平胳膊被钢筋砸得骨裂般剧痛,腰腹的伤口还在汩汩冒血,
见状猛地绷紧了神经,握刀的手瞬间收紧,身后四名山川会刀手立刻横刀在前,
呈防御阵型死死锁死了来人,可脚步却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倒在地上的苏彦,
原本涣散的视线骤然凝住,胸口翻涌的血气都似被这道熟悉的身影压了下去。
他拼尽全身力气撑起半个身子,额头上的冷汗混着血往下淌,
哑着嗓子率先开口,声音里裹着难掩的震惊,还有绝境里猝不及防的动容:
“祁老,您怎么来了。”
来的不是旁人,正是当年在江边救下被赤泫打成重伤、濒死的他,
一手将他从泥沼里拉出来,倾囊相授龙门压箱底的搏命杀招龙返,
更是陪着老龙爷打下龙海半壁江山,龙安会唯一的定海神针——祁傲。
祁傲的目光先扫过满地狼藉的鲜血,扫过被铁链勒得浑身是伤、指节崩裂的丁羽,
最后落在血泊里、玄色长衫早已被血浸透的苏彦身上,
那双沉冷的眼,瞬间掀起刺骨的寒意。他脚步未停,径直走到苏彦身前站定,
如山一般将他牢牢护在身后,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分给对面的人。
“我再不来,我教出来的徒弟,就要被一群东瀛来的野狗,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他的声音很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像一块寒铁砸在地上,
“龙海的地盘,龙门的人,什么时候轮得到外人来撒野了?”
矢野隆平脸色铁青,腰腹的剧痛让他浑身冒冷汗,可被祁傲当众无视的屈辱,
更让他目眦欲裂。他横刀在前,咬着牙嘶吼:
“老东西!你敢管我山川会的事?我乃山川会五鬼罗刹矢野隆平!
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苏彦!”
“山川会?五鬼罗刹?”
祁傲终于抬眼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刺骨嘲讽的笑,
“二十年前,你们山川会的初代鬼首,带着十二名顶尖刀手闯龙海码头,
被我亲手打断了双腿,跪在老龙爷面前磕了三个响头,
滚回东瀛再也没敢踏足龙海一步。
怎么,二十年过去,小的们不长记性,又来送命了?”
这话一出,矢野隆平瞳孔骤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初代鬼首,正是五鬼罗刹的授业恩师!他从小听到大的临终告诫,
就是此生绝不可踏足龙海,更不可招惹一个姓祁的唐装老人!
他先前只当是师父当年败北的托词,却没想到,今天竟真的在这里撞上了正主!
“你……你是祁傲?!”
“还算有点见识。”
祁傲话音落下的瞬间,身形骤然动了。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凌厉的刀光,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踏步,
身形快得只剩一道残影,原本数米的距离,竟转瞬就到了矢野隆平面前。
矢野隆平魂飞魄散,下意识挥刀朝着祁傲面门劈去,
东瀛古流刀法的刁钻狠戾尽数施展,可他腰腹重伤,本就动作迟滞,
再加上祁傲的身法早已浸淫了几十年,每一步都踩在他招式的破绽上——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祁傲的手如千年寒铁铸就的钳子,
精准扣住了他握刀的手腕,稍一发力,腕骨便生生被捏碎!
窄刃砍刀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矢野隆平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整个人被祁傲反手一拧,借着冲势狠狠掼在水泥地上!后背重重撞在凸起的钢筋上,
本就深可见骨的腰腹伤口,瞬间被扯得更大,鲜血喷涌而出,
疼得他当场蜷缩起来,连嘶吼的力气都没了。
身后四名山川会刀手见状,齐齐怒吼一声,握着太刀呈合围之势扑了上来,
刀光凛冽,招招直取祁傲要害。
祁傲面不改色,侧身避开迎面劈来的第一刀,手肘顺势狠狠撞在刀手的胸口,
只听一声闷响,那刀手胸骨塌陷,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剩下三人的太刀接踵而至,祁傲脚步腾挪,踩着龙门最基础的搏命步,
在密不透风的刀光里穿梭自如,或格或卸,或劈或砸,
每一击都精准打在人体最脆弱的关节处,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
全是从死人堆里磨出来的杀招。
不过三息功夫,三声惨叫接连响起。
三名刀手要么手腕被废,要么胳膊被拧断,太刀散落一地,
抱着伤处瘫在地上哀嚎不止,再无半分还手之力。
可没人看见,祁傲转身的瞬间,眉头狠狠皱了一下,喉间涌上一股腥甜,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几十年前替老龙爷挡下的那一刀,伤了肺腑,落下的暗伤,这些年早已积重难返,
刚才那几下爆发,已经牵动了旧伤。
矢野隆平捂着被捏碎的手腕,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看着满地哀嚎的手下,
眼里满是惊惧,却又带着不肯罢休的狠戾。
他咬着牙捡起地上的砍刀,死死盯着祁傲:
“祁傲!你别太嚣张!我山川会的人马,
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今天你们谁也别想走!”
“哦?那我倒要看看,是你的人先到,还是我先废了你这条命。”
祁傲冷嗤一声,缓步朝着他走过去,每一步落下,身上的杀气就重一分。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的剧痛越来越烈,每一次呼吸都像带着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