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沉寂下来,谁都明白河道要紧,人力是第一问题,还有更重要的——秋季一过便是严冬,天寒地冻,届时施工不得不停,眼下这点时间尤为紧迫。
“先从江南调人。”徐乐婉突然开口道,“当初在靖州与松江府,河道上不少女工,做事利落,不输男工。只是北疆路途遥远,她们要照顾孩童,难以远行。不如即刻传令过去,分一部分人开设几处善堂,专门替女工看顾孩童,提供吃住,再加一名夫子。这样,能北上的人手便会多起来。”
顾澜依闻言眼睛一亮:“不拘是女工,只要每家能来两人,便有一人可在河道修建期间入善堂跟着夫子上课。如此这些人不但能挣到银钱,还能省去学堂的束修,岂不是更有效?”
“姐姐考虑的极是。”徐乐婉击掌,“那咱们这就写信,给京城的大嫂,还有江南的掌柜的各去一封。”
信随飞鸽而去。
秋收一过,北上的民工果然多了起来。原先是只身前来的汉子,如今多了结伴的父子,夫妇,乃至单独的妇人。河道沿岸,炊烟一日浓过一日,而那些原本在草纸上蜿蜒的曲线,逐渐转移到了荒野。
圣上果然拒了胡人使团入京,却也并没有将姿态放的太高,按照双方谈论好的价钱,卖去一批粮草,暂缓了胡人的燃眉之急。
同时,伴随着秋季到来,江南到京城河道的生意越发兴旺,各种产出源源不断在两地贩卖。而京中的声音却被压了下去——在胡人来犯之前,让顾家赚点银子实在是不值得大惊小怪,何况,这银子还是用在河道上的。
转眼间,秋去冬来。河道的房屋建设告一段落,在第一场大雪即将落下之前,徐乐婉与顾澜依撤回了温州城,准备在此过冬。
闲下来,终于有了时间去理一理京城传来的消息。
徐乐婉先关注的自然是徐府,那位柳若离的父亲最终让徐止签下了放妾书,忙活一场,颗粒无收不说,还把女儿搭了进去。
徐宗雨的腿精心养护了这几个月,已经能站起来走路。好处是,没有落下跛脚的毛病,却也不能如常人那般能跑能跳,平路上走几步,都要扶着东西歇息半晌。
京中不少人为此很是唏嘘一番:就算有个妹妹靠得住,他徐宗雨也没了能翻身的命呐。
青木与青竹两个小厮最终被发卖——跟着主子,没做下一件劝阻主子的事不说,还眼睁睁瞧着主子摔断腿,实在令大夫人不能容忍。
再就是太傅吕府,经过几个月的观察,眼见吴副将真的废了,直接一纸休书,将吴青青休回了娘家。休妻理由是:不敬长辈,不听劝阻,外加一个身子不适合孕育后代,实在不堪为吕府长媳。
为此吴副将拖着那条残腿与吕府大闹了一场,也没能让吕太傅改变决定。
“吕家还真是个薄情的。”云锦听着主子说起京中发生的事,很是咂舌。
“世家联姻本就是利益捆绑,吴家没了价值,原就摇摇欲坠的吕府,当然是要快刀斩乱麻。”徐乐婉平静的收起信件,遂有些奇怪道,“徐府竟然半点都没传出徐宗梦去了河道的消息。”
“说不定早就受不了那个累,跑回去了呢。”云锦猜测。
“他要是跑了,不管是河道还是我们京中的眼线,都会传消息回来。既然没传,那就是还在。”徐乐婉如今有些摸不准这个纨绔的心思。
云锦一听有些不乐意了:“少夫人,他该不会真的要借助河道来给自己攒功绩吧?虽然二公子并无功名在身……可万一真因此得了官职,岂不是……”
相比她的急躁,徐乐婉忽然浮出另一个念头:“你说,如果连不学无术的徐宗梦都得了一官半职,那位苦苦挣扎的徐大公子该怎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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