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府的药香漫过三道门槛时,断川剑正趴在窗台上晒太阳。青禾刚换过药布,暗红的药膏在剑鞘上晕开浅浅的痕,像护路花的影子。小阳蹲在旁边,用软布蘸着温水,一点点擦去剑身上的寒气,动作轻得像在给蝴蝶拂翅。
“今天的阳光好,晒够了我们去练新术法。”小阳的指尖划过断川剑新长出来的护路花纹,那里比别处更暖些,“老神仙说,你这叫‘剑魂生花’,是兵器能修到的最好境界。”
断阳剑化作的少年坐在窗台上晃悠着腿,手里把玩着妖姨新做的剑穗,红绸在阳光下闪着光:“等你好了,我们去挑战石夯的巨斧!上次他还说,你的寒气冻不住他的斧刃呢。”
断川剑轻轻嗡鸣了一声,黑气在窗台上凝成只小小的冰鸟,扑棱着翅膀飞向断阳剑——这是它新学会的把戏,用寒气捏些小玩意儿逗大家开心。冰鸟刚飞到断阳剑面前,就被火焰烘成了水汽,惹得断阳剑的少年咯咯直笑。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钻进断川剑的剑魂,像冰锥刺破了暖阳:
“你也是冰冷的武器,难道晒晒太阳,就能变成暖炉了?”
断川剑的冰鸟瞬间消散,剑身的温度骤降,窗台上的水渍“咔嚓”一声冻成了冰。小阳的手猛地顿住,抬头时,正看到断川剑的黑气在不安地翻涌。
“又是你。”小阳的声音绷紧了,把断川剑往怀里搂了搂,“你想干什么?”
那声音低低地笑了起来,像铁链拖过万剑冢的黑石:“干什么?只是想问问我的‘孩子’,跟着人类混了这么久,是不是连自己是谁都忘了。不信?你问问街上的人,他们看你的眼神里,到底是亲近,还是藏着怕?”
断川剑的黑气突然剧烈起伏,剑鞘上的银线亮得刺眼。小阳能感觉到它的动摇——碎语魔的话刚在它心里留下浅痕,赤面獠牙的声音就像带着钩子,要把那道痕撕得更深。
“我知道你是谁。”断川剑的声音终于响起,带着寒气撞碎冰的脆响,“你是赤面獠牙。万剑冢没能困住你,极北冰狱的净化也没能伤你根基,看来你藏得够深。”
窗棂突然轻轻震动了一下,仿佛有巨物从云端碾过。赤面獠牙的声音里带着得意的狠:“哈哈,不错嘛,这么快就听出我的声音了。看来跟着人类,你的耳朵倒是变灵了。只是……”它的声音陡然转冷,像淬了毒的冰刃,“难道你也学会背叛了吗?”
“我没有背叛!”断川剑的黑气猛地暴涨,将窗台的冰震成了齑粉,“我从不是你的,何来背叛?”
“不是我的?”赤面獠牙的声音里淬着戾气,像无数断剑在嘶吼,“千年前是谁把你从陨铁里炼出来的?是谁在万剑冢护着你,没让那些断剑碎片吞了你?现在翅膀硬了,认了人类做主人,就想把过去都抹了?”
“那不是护!”断川剑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激动,黑气在地上凝成万剑冢的模样——无数断剑碎片堆成山,赤面獠牙的巨影在山巅矗立,锁链上的剑形骷髅在哭嚎,“那是囚!你把我困在戾气里,逼我吞噬怨魂,不过是想让我变成你的凶器!”
“凶器又如何?”赤面獠牙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窗纸簌簌作响,“兵器生下来就是凶器!难道跟人类学几句软话,练几个破术法,就能把骨子里的杀伐气磨掉?你问问断阳,它斩玄煞的时候,火焰里烧的是护路花,还是血?”
断阳剑的少年猛地站了起来,火焰剑气在他掌心熊熊燃烧:“我们杀人是为了救人!和你不一样!”
“救人?”赤面獠牙嗤笑,“当年三界大战,你们的铸剑师拿着双剑斩了多少生灵?那些亡魂现在还在万剑冢哭呢!你以为贴几朵护路花,就能把剑上的血洗干净了?”
断川剑的黑气突然萎靡下去,剑鞘上的护路花纹变得黯淡。小阳的心揪成了团,他抱着断川剑冲到门口,对着空荡荡的街道喊道:“才不是!大家才不怕断川!张爷爷给它做过剑形糖画,李婶给它织过剑穗,银狼卫的哥哥们还说,它的寒气能帮大家冻住邪祟的血!”
街上的行人被惊动了,纷纷停下脚步望过来。卖豆腐的王婶提着木桶走过来,看到断川剑的样子,把木桶往地上一放,粗声粗气地说:“小阳说得对!上次我家娃被骨妖追,就是这柄剑的寒气冻住了妖腿!它是咱们妖府城的功臣!”
“对!”挑着柴担的刘叔也放下担子,柴刀在阳光下闪了闪,“我亲眼见它护着小阳挡冰锥,剑身裂了都没退半步!这样的剑,比那些只会喊打的兵器强百倍!”
越来越多的人围了过来,有拿着针线的妇人,有扛着锄头的农夫,还有银狼卫的护卫——他们手里的兵器,或多或少都带着伤,那是和邪祟拼杀时留下的勋章。
“断川剑是好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