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再敢说它坏话,我们不答应!”
“小阳,给它擦擦,看冻得都起霜了!”
七嘴八舌的声音像暖风吹过,断川剑的黑气渐渐平稳下来。小阳抱着它,看着一张张真切的脸,突然把剑举过头顶,对着天空喊道:“听到了吗?这就是街上人的声音!他们不怕断川,他们爱它!”
赤面獠牙的声音沉默了片刻,再响起时,带着压抑的怒:“一群愚蠢的凡人!断川,你真要选他们?选这些朝生暮死,连自己都护不住的蝼蚁?”
断川剑缓缓抬起剑首,黑气在阳光下凝成清晰的人形——这是它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化形,虽然还模糊着面容,却能看出挺拔的轮廓,手里握着柄漆黑的剑,剑穗上的红绸正是妖姨缝的那匹。
“我选他们,不是因为他们强大。”断川剑的声音穿过人群,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带着寒气却暖得人心头发烫,“是因为他们会给冰冷的兵器缝剑穗,会给伤人的刀刃擦药,会对着一块铁说‘别怕,有我们’。”
它抬手指向小阳,指向断阳剑的少年,指向围在门口的百姓:“他们让我知道,兵器可以不只是杀人的工具。我们可以守着护路花晒太阳,可以和巨斧比谁更硬,可以……有个家。”
“家?”赤面獠牙的声音里充满了嘲讽,“一群凡人和一柄破剑,也配谈家?万剑冢的断剑碎片,当年哪个没有过主人?最后还不是被扔在坟里,连名字都被忘了!”
“我们不会忘!”妖姨的声音突然从人群后传来,她提着刚蒸好的艾草饼,粗布围裙上沾着面粉,“我那孩子的短刀,断了刃我都用红绸裹着藏在箱子里;张爷爷的糖画,每年都给双剑留最大的;石夯的巨斧,每次劈柴都会说‘轻点,别吓着小阳的剑’……我们记着它们的好,就像记着家里人的好。”
她挤到断川剑面前,把一块艾草饼放在窗台上,热气腾腾的香漫过剑鞘:“赤面獠牙,你不懂。真正能让兵器活下来的,从来不是戾气,是人心头的暖。就像这艾草饼,热乎气儿能焐透三九天的冰。”
断川剑的黑气轻轻卷起那块艾草饼,虽然知道自己不能吃,却还是用寒气小心地护着,不让热气散得太快。周围的百姓看着这一幕,有人笑着抹起了眼泪——卖豆腐的王婶想起自己家那柄用了十年的菜刀,每次切完豆腐,她都会用布擦得干干净净;挑柴的刘叔想起父亲留下的柴刀,刀柄上的包浆,是父亲用了一辈子的温度。
赤面獠牙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像万剑冢最深的夜:“好,很好。既然你铁了心要做人类的狗,那我就让你亲眼看看,这些你护着的人,是怎么在灾难里互相踩踏的。”
话音刚落,妖府城的上空突然暗了下来,西南方向传来震天的嘶吼,像有无数邪祟在冲撞城门。银狼卫的号角声急促地响起,带着警报的锐响。
“是‘腐骨藤’!”林风的声音从街角传来,青钢剑在他手中闪着寒光,“迷雾森林的腐骨藤疯长,正往城里涌!”
众人脸色骤变——腐骨藤是最阴毒的邪祟,藤蔓上的倒刺带着蚀骨的毒,所过之处,草木成灰,石头化粉。
断川剑突然挣脱小阳的手,悬浮在空中,黑气在它周身凝成巨大的冰盾:“我去帮忙。”
小阳立刻点头,转身抓起断阳剑:“我们一起!”
断阳剑的少年也跳了下来,火焰在他掌心熊熊燃烧:“这次,让赤面看看,我们和大家在一起,能有多厉害!”
百姓们纷纷散开,有人回家取兵器,有人帮着银狼卫搬拒马,卖豆腐的王婶把木桶扣在头上当盾牌,挑柴的刘叔扛起扁担就往城门跑。妖姨把艾草饼往小阳怀里一塞,转身就去敲集合的铜锣,“哐哐”的响声里,带着股不服输的劲。
断川剑飞在最前面,黑气在它身后凝成冰墙,挡住了最先涌来的几株腐骨藤。断阳剑的火焰紧随其后,将冰墙烧得滚烫,冰火交融的气浪把藤蔓逼得连连后退。小阳踩着双剑的光轮腾空而起,看着下方百姓们互相搭手,看着银狼卫的甲胄在阳光下连成一片,突然明白了断川剑刚才的话——
家不是一间屋子,是一群人,是冷的时候有人递暖,难的时候有人并肩,是连冰冷的兵器,都能在这里找到属于自己的温度。
赤面獠牙的声音还在远处冷笑,但这一次,断川剑的黑气没有丝毫动摇。它的寒气里,藏着小阳的手温,藏着妖姨的艾草香,藏着满城百姓的牵挂,这些暖,足以冻住任何阴谋,融化任何冰锥。
腐骨藤的嘶吼越来越近,但城主府的窗台上,那半块艾草饼还冒着热气,像颗小小的太阳,照着断川剑的剑魂里,那朵刚刚绽放的护路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