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森林的晨雾浓得像化不开的墨,阳光砸进来,只能在叶隙间砸下几个模糊的光斑。小阳踩着断阳剑的剑气,在藤蔓间穿梭,断川剑的黑气在他身前凝成探路的冰锥,时不时戳向路边的腐骨藤——那些被冻住的藤蔓会发出细微的爆裂声,像在提醒他们,这里每一寸土地都藏着危险。
“已经深入森林三里了。”林风的青钢剑削断一根垂落的毒藤,剑气带起的风卷散了些许雾气,“老神仙的罗盘显示,戾气最浓的地方在东南方,离这里还有两里。”
断阳剑化作的少年紧跟在小阳身后,火焰在他掌心凝成小小的光球,照亮脚下的落叶——那些落叶都泛着诡异的暗绿色,显然被藤毒浸透了。“石夯大叔,你跟紧点,这林子的雾会骗人,别掉队了。”
石夯扛着巨斧,每走一步都要在树干上砍个记号,斧刃上的刻痕又多了几道:“放心,我砍的记号比护城墙上的砖还密,丢不了。倒是凌越,你那剑穗别总晃,晃得我眼晕。”
凌越的流影剑正绕着他周身飞舞,蓝绸剑穗扫过沾在衣摆上的细小藤蔓:“这是在警戒,你以为我闲得慌?”话虽如此,剑穗的晃动却慢了些。
云瑶背着药箱走在最后,玉笛时不时凑到唇边,吹几声不成调的音——这是她的术法,笛音能安抚草木的戾气,让周围的腐骨藤暂时安静些。“大家注意脚下,刚才我发现几处泥土是松的,
断川剑的声音突然在小阳脑海中响起,带着冰裂般的急促:“左前方五十步,有东西在动,不是藤妖。”
小阳立刻停下,断阳剑的火焰瞬间暴涨,照亮了前方的雾团。雾气中,隐约有无数黑影在晃动,金属摩擦的“铮铮”声从里面传出来,像有无数兵器在互相碰撞。
“是‘兵冢’。”老神仙的声音从林风的传讯符里传来,带着凝重,“千年前三界大战时,有支军队在这里全军覆没,兵器和尸骨埋在一起,被戾气染了千年,化成了‘器灵邪祟’。它们认主,只听持有同源兵器的人号令——赤面獠牙把这里当成了陷阱!”
话音未落,雾团突然炸开,无数柄锈迹斑斑的刀剑从地下钻出,刀柄上缠着枯骨,刀刃上凝着黑血。为首的是柄长戈,戈尖挑着颗骷髅头,眼眶里燃着绿火,正是这些器灵邪祟的头领“骨戈邪将”。
“擅闯兵冢者,死!”骨戈邪将的声音像是无数兵器在嘶吼,长戈一挥,周围的刀剑立刻化作箭雨,射向众人。
“小心!”林风的青钢剑舞成一团白光,挡在最前面,剑气与箭雨碰撞,发出刺耳的脆响,“这些邪祟的兵器上有尸毒,别被划到!”
断川剑的黑气在小阳身前凝成冰墙,挡住侧面射来的刀群,断阳剑的火焰则化作长鞭,卷住几柄刺向云瑶的短剑,猛地往地上一甩——短剑摔在地上,竟像活物般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它们有剑魂!”小阳惊呼,“这些邪祟是兵器自己成的精!”
“准确说,是剑魂被戾气吞噬后的怪物。”断川剑的声音带着痛楚,“你看那柄断刀,它的刀柄上刻着‘守’字,和万剑冢那块碎片一样……它生前,也是把守护的剑。”
骨戈邪将显然听到了他们的对话,长戈指着断川剑狂笑起来:“守护?在这兵冢里,只有杀戮!断川,你本就是从戾气里生的,何必装什么清高?过来,跟我们一起,让这些人类尝尝被兵器反杀的滋味!”
周围的器灵邪祟纷纷嘶吼起来,刀剑的嗡鸣汇成一股声浪,震得树叶簌簌落下。断川剑的黑气剧烈起伏,剑鞘上的银线忽明忽暗——它能感觉到那些邪祟的召唤,那是同源的兵器在发出诱惑,像在说“回来吧,这里才是你的归宿”。
“别听它的!”小阳的声音带着哭腔,紧紧抓住断川剑的剑柄,“你不是它们!你有我们,有妖府城,有护路花……你是会用寒气给我们做冰鸟的断川,不是只会杀人的兵器!”
断阳剑化作的少年突然冲到断川剑身边,火焰剑气在两柄剑之间流转,形成一道金红相间的光带:“我们是一起的!要杀要砍,我们一起上!要守护,我们也一起!”
“一起?”骨戈邪将的长戈猛地砸向地面,兵冢的泥土炸开,露出主人是一起的!结果呢?战死了,就被扔在这里喂藤子!人类从来只把我们当工具,断川,你迟早也会被抛弃!”
“我不会!”小阳的火焰剑气突然暴涨,与断川剑的寒气交织成螺旋状,狠狠砸在骨戈邪将的长戈上,“我不会抛弃断川!就像石夯大叔不会抛弃他的巨斧,凌越不会抛弃他的流影剑!真正的伙伴,不是看能不能一起杀人,是看能不能一起守着过日子!”
石夯的巨斧恰好劈断一柄袭来的长矛,闻言怒吼道:“小阳说得对!老子的巨斧陪我劈过柴、盖过房、救过娃,它就是我家的一份子!哪像你们这些没良心的,主人战死了,不想着报仇,反倒成了邪祟!”
凌越的流影剑也在此时爆发银光,蓝绸剑穗缠住骨戈邪将的长戈,剑气顺着戈身蔓延,竟在上面冻出一层薄冰:“我的剑告诉我,它不屑与你们为伍。它说,守护过的人,比杀过的人更值得记住。”
云瑶的玉笛突然响起,清越的笛声穿过声浪,落在那些挣扎的兵器上。奇妙的是,笛声所过之处,部分器灵邪祟的绿火竟弱了些,有柄刻着“安”字的短剑,甚至停下了攻击,剑尖微微颤抖,像是在回忆什么。
“这是‘安魂曲’。”云瑶的额角渗着汗,笛声却没停,“老神仙说,这些器灵邪祟的剑魂深处,可能还残留着一丝善念,或许……能唤醒它们。”
断川剑的黑气突然平静下来,剑鞘转向那柄刻着“守”字的断刀。黑气从剑鞘溢出,在断刀周围凝成一个冰罩,挡住了骨戈邪将的戾气侵蚀。断刀的刀刃轻轻颤动,像是在回应。
“它在哭。”断川剑的声音带着哽咽,“它说它记得自己的主人,是个十五岁的小兵,第一次上战场时,把‘守’字刻在刀上,说要守住家乡的田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