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圆复活祭坛(1 / 2)

万邪窟的石门在子时准时裂开,黑雾像活物般涌出来,在月光下凝成巨大的漩涡。小阳握着断阳剑站在祭台中央,沙烈的玄铁矛斜撑在脚边,矛尖的寒光与洞顶垂下的钟乳石相照,映得两人的影子在岩壁上忽明忽暗。

祭台四周的石壁上,布满了引花人留下的刻痕。小阳举剑照亮那些字迹,断阳剑的红光中,文字渐渐浮起:“吾守此窟百年,见众生苦,却无力尽护,遂生执念,化为此祟……”

“原来她一直都在自责。”小阳的指尖抚过刻痕,那些凹陷处还残留着凿刻时的温度,“她觉得自己没做好,才让愧疚缠成了邪祟。”

沙烈突然低喝一声,玄铁矛猛地刺入地面。黑雾漩涡中伸出无数只手,抓向祭台边缘的护路花花盆——那是他们从绿洲带来的花苗,此刻正含苞待放。“它怕这个!”沙烈嘶吼着,玄铁矛在地上划出环形,将花盆护在中央。

小阳的断阳剑突然发烫,剑鞘上的冰蝶纹飞出来,与花盆里的花苞缠在一起。他想起圣洞壁画上引花人的眼神,想起母亲临终前攥紧的玉佩,想起绿洲里新生的护路花——那些被守护的、被珍视的、被期待的,不正是引花人当年未能实现的心愿吗?

“你看!”小阳突然抬头,对着黑雾漩涡大喊,断阳剑指向窟外,“绿洲的花开花了!西漠的人有了新的水源!孩子们能在阳光下跑了!这些,都是你当年想做的啊!”

黑雾猛地一颤,漩涡的转速慢了下来。小阳继续喊,声音在石窟里回荡:“你没做好的,我们替你做好了!你牵挂的,我们在守着!你不必再愧疚了——”

他的血顺着剑刃滴在祭台上,与护路花的根须缠在一起。花苞“啪”地绽开,白色的花瓣层层舒展,竟在黑雾中亮起暖黄的光。那些从漩涡里伸出的手,触到花瓣的瞬间,突然化作点点荧光,像被吹散的星子。

沙烈看得目瞪口呆,玄铁矛上的铁锈正成片剥落,露出底下锃亮的银白——那是戾气被净化的痕迹。

“这才是约定啊。”小阳轻声说,看着黑雾一点点消散,露出石窟深处那尊引花人的石像。石像的手里,握着半朵残破的护路花,此刻竟与祭台上的新花,拼成了完整的一朵。

月光从窟顶的裂口照下来,落在石像的脸上。小阳突然发现,石像的嘴角带着一丝极浅的笑意,像是终于松了口气。

沙烈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结束了。”

小阳低头看着掌心的护路花瓣,上面还沾着他的血和花的蜜。他想起引花人日记里的最后一句:“约定不是枷锁,是让后来者,敢笑着往前走的底气。”

是啊,跨越千年的愧疚,终究要靠此刻的守护来化解。就像那些在绿洲里扎根的护路花,带着前人的心愿,在新的土壤里,开出了属于自己的春天。

花田记事

西漠的风裹着沙粒掠过新立的石碑时,总带着些微的震颤。碑上的字是小阳亲手凿的,每一划都浸着晨光——“引花人,姓林,名月瑶。曾守万邪窟百年,护一方生灵,憾于未竟之责,化执念为邪祟。今吾辈承其志,拓花田千亩,续守护之约。”

沙烈蹲在碑旁,手里捧着个粗陶盆,盆里是从万邪窟带出的护路花种。种子黑褐如星,表皮带着细密的纹路,像极了林月瑶日记残页上的笔迹。“试了三批,就这批能在沙质土里发芽。”他指尖捻起一粒种子,对着阳光看,“你看这纹路,是不是像她写的‘护’字?”

小阳凑近了瞧,果然见种子侧面的纹路蜿蜒,起笔收笔都藏着个小小的弯钩,和日记里那个总带着叹息的“护”字如出一辙。他忽然想起净化邪祟时,那些化作荧光的黑雾里,飘着无数细碎的字迹,后来才认出,全是“护”“守”“安”这类字眼,密密麻麻,像林月瑶刻在岁月里的碎念。

“先种碑前这三分地当试验田吧。”小阳从行囊里翻出锄头,木柄上还缠着去年在东海域捡的红绳——那是渔女们祈求平安的信物,此刻被晒得发白,却依旧结实。他抡起锄头刨开沙地,沙粒簌簌落在靴筒里,凉丝丝的,带着土腥气。

沙烈往坑里撒了把草木灰,是用万邪窟烧尽的邪祟灰烬混的:“老人们说,这灰养地,能压住沙里的戾气。”他低头埋种子时,玄铁矛靠在碑上,矛尖映着两人的影子,像幅歪歪扭扭的画。

正午的日头最烈时,他们已经种下了半亩地。小阳坐在碑旁的石头上喝水,水壶是粗陶的,边缘磕了个小口,是沙烈在圣洞捡的,据说是林月瑶当年用过的。水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衣襟上,凉得像当年东海域的浪。

“你说,她看到这花田会笑吗?”小阳忽然问,指尖抠着石头上的凹痕——那是他刚才坐久了留下的印子。

沙烈正用玄铁矛给花田围篱笆,闻言回头,矛尖的反光扫过石碑:“会的。你看这风,把种子吹得打转转,像不像她在逗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