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生到了小云镜,景物依旧,却未见那双神仙般的身影,他满脸失望之色,流连了许久,才纵身离去。到了药园,只见空空如也,那白猿与白虎也不见了踪影。官生心中惊骇,为何他们都不在了?
他疾奔而去,到了道远大师的禅房外,踟蹰不前,只听门吱呀一声打开,道远在里面走出,一脸的不虞的道:“怎的如此狼狈,还不快进来。”
官生低头看自己的衣衫,竟只着一件外衫,松松的挂在身上,里面一丝俱无。他顿时满面愧色,一脚就踏进了屋里,只听门吱呀一声,道远大师关上了房门。
官生垂着头站在桌案旁,道远自室内找出一套里衣递给他道:“先穿上再说话。”
官生忙接过来,转到里间将衣衫穿的齐整,这才出来给他见了礼:“徒儿参见师父。”
“哼,说吧,怎么这么狼狈。”
“师父,弟子有一事不明。”
“讲。”
“凡事是要先破后立还是要先立后破?”
“万事万物皆有序可循,不合理的自然就要打破,而后立。万事循环初始,自然要有矩可守,自然要先立。”
“父子君臣,家国天下,是先有父再有子,先有家再有国,为何做了帝王的眼里就只有国,没有家,眼里也无父子,只有君臣。”
道远看着这个弟子,东鼋的情形他也略知一二,白猿和白虎在入冬前便下山去了,走的时候道:“有惑星乱世,因却在梵净山。”他知道空见一直在予身边,见他今日情形,他们的关系心里也明白了几分,略一沉吟道:“天下国家,君臣父子。”
官生微微思索,道:“多谢师父。”
道远看着他道:“至情至性是好的,为师问你,你可看清了自己的内心所想?佛说慈悲为怀,你的慈悲心好的,但有一件事要弄明白,有的事不是光有慈悲心就够了。”
官生如醍醐灌顶,予和雍,自己喜欢的到底是谁?自己真的明白?
道远看他一副落魄的样子,道:“你不若回来的好,凡尘终究不利于修行,当初悔不该让你下山。“
官生躬身道:“弟子已无法回头,但有一事相求。”
道远长叹一声“何事?”
“请师父为弟子剃度。”
道远哦了一声道:“不是剃掉三千烦恼丝就能真的没了烦恼,你想明白了?”
“唯除却这满头烦恼,方能让自己时时记得还是个佛门中人。”
“情之一事,最是障目,你可想明白了。”
“弟子知晓,如今弟子已一脚踏入了地狱之门,再抽身不得了。”
道远看着他,神色难辨,良久开口道:“好。”
官生要走的时候,一个瘦高的少年僧人窜了出来,拉着他的手要跟着他一起走,官生仔细看时方看清楚,瘦瘦高高,一双大眼睛闪着兴奋的光芒,依然是唇红齿白的模样,原来是九戒,他瞪着眼睛道:“你说再回来的时候带我走的。”
官生看着道远,道远微微颔首,他才道:“好,就带你去。”
***************************************************
予见了官生的时候满面骇然:“你怎么这幅模样?”
官生道:“我剃度了。”
此时的官生,赤膊只在外罩了暗红色的袈裟,满头的乌发剃了精光,露出了一颗光溜溜的脑袋。眉间隐隐闪着一个金色宝塔,眼神幽暗深邃,唇却变的艳丽红润,看着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予觉得他浑身不对劲,却也不知说什么。
官生似笑非笑的看着予问:“这样你可喜欢?”
予皱眉,明明是变的比以前好看了,明明是笑的很灿烂,可是他却觉得脊背微微发寒。空见,他变了。
玄武城内的圣德殿内,自乱军中找回的齐战,正在跟予说着雍的往事:“没有占了东鼋的时候,青云已经知道东鼋皇帝的意思,请命攻打东鼋,拿下玄武城。他对外一直说自己是予,就连平时也是住在太子府的,还找回了馥娘,他的目的只为了有朝一日您能回来,让您管理东鼋。”
“不可能,他怎么会那么好心,我不相信。”予断然打断了他的话,他并不相信齐战的话。
齐战也不急,只等他发了顿脾气继续道:“青云一直以青云自居,他从不让我叫他王爷,他让我跟在身边,只是因为我是您的侍卫。西皇那里,他也一直在为您说话,他写奏折我都知道,我最初的目的也是为了窃取一些情报,后来见他是一心为民,这才安心的等着您来,他一直说您会回来。”
“我在他身边呆了三年多,他的行事作风无不是仿照您来的,他常说:要是您能放弃对西皇的成见,你们两个可以一起逐鹿天下,他会一直帮您,而他会在功成名就的是时候退出,他说他喜欢的是梵净山上的日子。”
予沉默不语。
***************************************************
官生打着赤膊,披一暗红袈裟,跣足不履终日奔走在民间,百姓见了他亲切的叫一声:“空见大师。”他向人传播佛法,教人与人为善,常常设坛讲经,九戒自跟了他来也日日与他出去,跟着做些杂务。
予忙着整理国事,两人常常几日见不到面,开始予并不以为意,但时间长了他觉察官生在刻意避开他,细想了才惊觉两人已有两三个月没在一起了。官生早出晚归,有时在外几日也不回来,他有事只让九戒回来知会一声。
予轻叩着桌案,寻思着是不是跟他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