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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格觉得后槽牙隐隐作痛，那句后悔话在他心里又滚了一遍：
「唉，早特么知道吴惊能把顾清请来，我神经病签这种合同啊？」
《战狼2》点映场的火爆，几乎超出了所有业内人士的预期。
作为发行方之一，他本该高兴，可那份保底发行的协议，此刻却像根细小的鱼刺，卡在喉咙里。
赚是能赚，但大头和风光，眼看都要被吴惊和这位顾清占尽了。
他可是打听过了，
吴惊为了能请到顾清，足足拿了15％的票房分成啊！
虽然是去除发行方的收益，可从余下的50％里面抽15％，那也不是一个小数目。
郁闷归郁闷，宋格没忘自己今天还有任务。
他调整了一下略显紧绷的西装外套，脸上迅速堆起熟稔笑容，从正与旁人交谈的吴惊身后绕出，目光精准地锁定了休息区一角。
那里，
刚结束映后互动环节的顾清，正与凭借「达康书记」一角深入人心的吴钢老师闲聊。
两人姿态放松，偶尔低笑，氛围看著很是融洽。
「弟弟，方便吗？」
宋格脚步不停，声音带著恰到好处的热情，径直走了过去。
吴钢是何等人精，目光在宋格脸上和顾清之间快速一扫，立刻捂著腹部站起身：「哎哟，水喝多了，得去趟洗手间。宋总，您坐，您坐这儿聊。」
他极其自然地拍了拍顾清的肩，话里带著长辈的亲切与中年演员的恳求，
「小顾啊，我这部『老骨头』以后要是没戏拍，可就指望你多想著点儿喽。」
顾清起身，态度谦和：「吴老师您这话说的，折煞我了。
您放心，有合适的本子，我肯定第一时间向您推荐。」
「好，好，有你这句话就行。」
吴钢笑著点头，又对宋格示意了一下，这才背著手，踱著步离开了这个即将开始「谈正事」的小圈子。
待吴钢走远，顾清才重新坐下，抬眼看向已经自来熟般站在沙发旁的宋格，
嘴角噙著一丝礼貌的浅笑：「宋哥，坐啊，别站著。您这一站，我心理压力可就大了。」
「压力？弟弟你现在可是这个，」
宋格伸出大拇指，顺势在顾清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些距离，目光毫不掩饰地带著欣赏，「我打扰你还差不多。」
「啧，真好看，尤其是这身衣服穿在你身上，你是宋哥入行这么多年以来看过最俊的艺人。」
他赞叹连连，近距离打量著顾清。
皮肤在休息区偏暖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干净，五官精致却不女气，最抓人的是那双眼睛，沉静时似深潭，笑起来又仿佛有光。
难怪镜头对他格外偏爱。
「宋哥过奖了，都是剧本和导演给的机会。」
顾清微不可闻的皱了起来，不喜欢这种审视的目光，他客气了一句，指尖无意识地在手机侧边摩挲了一下。
「欸，谦虚了不是。」
宋格摆摆手，很自然地将话题引向自己预设的方向，「弟弟，刚才跟吴老师聊得那么投机，是在谈新合作？
缺投资不？让哥哥我也沾沾你的锦鲤灵气呗。」
他语气半开玩笑半认真，边说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搭在顾清靠近自己这一侧的肩膀上，还自来熟的轻轻搂了搂，「需要多少，你只管开口个数，哥哥我绝不带含胡的。」
那只带著体温和些许压力的手落在肩上时，顾清顿了一下。
他笑意敛去，抬眸，目光平静地扫过自己肩头那只手，随即身体微微向后，
靠进了柔软的沙发背里，同时也巧妙地脱离了那份过于亲密的肢体接触。
「宋哥，」
他的语气比刚才淡了些，「我一般不太参与投资的事，主要是看本子，本子好，角色合适，我就签合同去拍。
至于资金……」
他低下头，手指滑开手机屏幕，动作随意，「要是哪天我真缺钱了，肯定第一个联系您。」
一看顾清这兴致泛泛的样子，尤其是刚才那平静却直白的一瞥，嫌弃他这「咸猪蹄」的意思简直不要太明显。
宋格脸上的笑容像是被冷风吹了一下，微微有些发僵。
不爽吗？当然有点。
但在这个圈子里，能挣钱、有巨大潜力的就是爷。
你就是当众抽资本脸一巴掌，完全不给面子，那他们肯定还是笑著给你抽。
当然，一切的前提是你能挣钱。
他心底那点不快迅速被理智压了下去，几乎是瞬间就收回了手，仿佛刚才的举动只是无心之失。
他迅速切换频道，脸上的笑容无缝衔接
「哈哈，怪我，太心急了。
对了弟弟，我来之前，金花可是特意打了电话，千叮万嘱让我一定要代她谢谢你，说在剧组多亏你照顾她儿子，那小子没少给你添麻烦吧？」
「金花？」
顾清终于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流露出真实的诧异，「金花姐？宋哥您跟她认识？」
「嗐！何止是认识！」
宋格一拍大腿，语气夸张却透著股实在劲儿，「我们那是多少年的老朋友了！金华和冰冰的『九州』，我个人占著20％的股呢。
这不，前阵子她个人的经纪公司也并到我们首都文化旗下了。
这么算起来，咱们现在可都算是一家人了。」
「哦，是吗？」
顾清的反应却平淡得像是在听天气预报，「世界还真小。」
他应了一句，视线又落回手机屏幕，指尖滑动著，补充道，「金花姐太客气了，我也没做什么特别的。」
「……」
宋格感觉像是蓄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还有点被那屏幕反光晃了眼。
他纵横娱乐圈这么多年，靠的就是这身长袖善舞、编织人脉的本事，很少遇到顾清这种油盐不进、软硬似乎都不太吃的年轻艺人。
偏偏对方正当红，潜力无限，还不能轻易甩脸子。
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了几秒，只有影厅方向隐约传来的激昂配乐和观众惊呼作为背景音。
还是顾清先打破了沉默，他收起手机，抬眼看向宋格，语气礼貌但疏离：「宋哥，您还有别的事吗？
要是没事，我待会儿还得去跟惊哥碰个头，看看观众反馈。」
这便是送客的意思了。
「有！还真有一件正经事！」
宋格像是才想起来，赶紧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设计精致的名片，递了过去，态度比之前正式了不少，
「弟弟，我们公司最近在重点筹备一个电影项目，导演和编剧班子都很特别，不知道你的档期……」
「档期？」
顾清接过名片，指尖触到纸张，却没立刻看，语气带著恰到好处的为难和提前告知的意味，「宋哥，真不巧。
我今年剩下的时间基本排满了，年底还得去凯歌导演家里一趟，具体谈谈新电影的计划。
这么算下来，包括明年整个上半年，恐怕都抽不出空。」
「上半年没档期？」
宋格非但没失望，眼睛反而一亮，惊喜道，「那可太好了！我们这项目规划的就是明年下半年开机！这时间不正好对上了吗？」
顾清：「……」
他沉默地看著宋格，
那双清润的眼睛里清晰地传达出一个疑问：这人是不是听不懂什么叫婉拒？
饶是宋格脸皮不薄，被这么盯著也有点讪讪，连忙找补：
「哎呀，弟弟，你别误会，哥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们这部片子，它真的不一样！
特别不一样！你先看看名片。」
他用下巴点了点顾清手中的名片。
「不一样？」
顾清微微蹙眉，终究是给了点面子，垂眸看向指尖的名片。烫金的字体印著一个名字：韩佳女。
他低声念出：「韩……佳女？」
「对！就是这位韩小姐。」
宋格捕捉到他念出名字时细微的停顿，以为这名头终于起了作用，笑容里不自觉浓郁几分。
「这位韩小姐是谁？」
顾清抬起头，眼神里是纯粹的疑惑，没有宋格预想中的震惊和惶恐。
宋格脸上的得意瞬间卡壳，差点破功：
「弟弟，你……你没听说过她？」
他的惊讶不似作伪。
「我……」
顾清神情坦然，「我该知道吗？」
宋格再次语塞。
他看著顾清年轻青涩的脸庞，忽然电光石火间想起面前这人的履历：
二十出头，少年时期远赴南韩做练习生，历经磨炼才出道，2014年才刚刚回国。
而那位「爷」叱咤风云、名字如雷贯耳的时候，眼前这年轻人恐怕还在异国他乡的练习室里挥汗如雨。
等他回国崭露头角，那位恰好功成身退，淡出一线。
不知道，似乎……也情有可原？
想通此节，宋格心里那点憋闷散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需要从头科普的无奈。
他清了清嗓子，准备好好给这位当红炸子鸡上一堂「圈内常识课」，
目光一转，却发现顾清不知何时又低下了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点点划划，似乎对什么社交动态的兴趣远大于听他讲故事。
「……」
宋格感觉自己的血压有点升高。
家里那叛逆期都没到的儿子要是敢在他说话时这么玩手机，
他非得……算了，这是财神爷，不能比。
强行按下心里的闷气，宋格调整语气，带上了一种庄重感：「弟弟，这么说吧，『三爷』这个名字，你总该听说过吧？」
顾清滑动屏幕的手指停住了，抬头看了他一眼。
宋格当他默认，继续用那种混合著敬畏与感慨的语气说道：「三爷。咱们电影圈里，真正称得上『教父』级别的人物。
从《甲方乙方》开创内地贺岁档先河，到一手扶植、监制了无数部影响深远的大片，
第五代、第六代导演里，多少人受过他的提点和庇护？
就连你说的凯歌导演对他也是尊敬有加。
可以说，没有三爷当年大刀阔斧的改革和顶住压力的支持，
咱们现在的电影行业，绝不会有今天这样的局面和气象。」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也基本是事实。
宋格观察著顾清的反应。
顾清脸上没了之前的随意，眼神里多了些认真，他沉吟道：「那这位韩小姐是……？」
「三爷的闺女。」
宋格一字一顿，加重了语气。
这个名字所代表的分量，他相信任何一个有脑子的人都能掂量出来。
可顾清的反应再次出乎他的意料。
「要我干嘛？脱衣服？」
顾清冷淡的直言不讳。
「咳咳咳——！！」
宋格直接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一边狼狈地摆手，一边想笑又觉得场合不对，憋得十分辛苦。
「弟弟，误会！天大的误会！
你真是想岔了，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宋格好不容易顺过气，赶紧解释，语速快得像在澄清什么了不得的冤屈。
他这才恍然大悟，为什么顾清从听到「韩佳女」名字后的态度就急转直下，
原来这小子是把他、把韩小姐、把这个邀请，全都想成了圈内某些龌龊不堪的「潜规则」戏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