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电影!是正经八百的电影项目!」
宋格抹了把额角不存在的虚汗,语气前所未有的诚恳,「韩小姐,她是真的很欣赏你,但绝对是欣赏你的演技、你的专业态度。」
「她是打算明年以编剧身份正式入行,新写了一个剧本,由我们公司进行投资,想邀请你来演一个角色。」
宋格认真说道:「这是一个反应现实题材的剧,如果弟弟你来出演的话,有很大概率会获奖的。」
「现实题材?获奖?」
顾清嘴角挂著一丝讥讽,「让我去演男主?」
这不就是那些背景深厚的二代们常见的操作吗?
找个好剧本(甚至可能只是听起来好),
拉上有名气的演员来撑场面,拍一部「有深度」的片子,既满足了文艺情怀,又能在履历上镀一层金。
可他神经病拿自己的羽毛,去给人家当嫁衣吗?
这又不是当年的港省,你拿枪指著艺人去拍。
顾清还真不信,他要不去拍,别人能把自己怎么了。
宋格听出了他话里的讥诮,连忙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不不,怎么可能!弟弟,你把宋哥想成什么人了?
我再不识趣,也不会这么不要脸啊!」
他伸出两根手指,比划著名,「客串!就是客串!特别出演的名义,戏份不多,
关键场景露几次脸,说几句台词,拍摄周期撑死了一个星期!绝对不占用你太多时间!」
「一个星期?」
顾清眉头皱得更紧,那点不耐几乎要满溢出来。
有这些时间,他去打打游戏不好吗?
他手臂微动,已经做出了一个准备结束谈话、起身告辞的姿态。
宋格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如果让顾清今天就这么走了,之后再想谈,难度将会呈几何级数增长。
情急之下,
他也顾不得再卖关子铺垫,直接把最后的、也是他认为最有可能打动顾清的筹码抛了出来:
「弟弟!你再考虑考虑!先抛开韩小姐的身份不谈,就单说这个剧本——《银度药神》。
我敢以我在这行干了这么多年的信誉担保,它绝对是个好本子!顶尖的好!
我手机里就有电子版,现在就能发给你!你看完再做决定,行不行?」
他语速飞快,眼神急切:「韩小姐是真心想做一部能反映现实、触动人心、甚至能推动一点社会改变的电影。
她觉得,以你现在的观众缘和影响力,如果你的粉丝、你吸引来的目光,能因为你的参与而关注到这部电影,
关注到电影里那些买不起天价药、在病痛和贫困中挣扎的普通人,那这部电影的社会意义就实现了一大半!
她是真的希望借助你的力量,让更多人的苦难被看见,从而可能得到帮助!」
这番话,宋格说得几乎有些苦口婆心。
顾清这种当火的艺人,可以不当回事,肆意而为。
可他们这些行业人,到处都是人情世故,必须得尽心尽力的办。
「嗯??」
顾清已经抬起一半的手臂,突兀地停在了半空中。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宋格。
「宋哥,」
他声音带著点不确定,「你刚才说……这部片子,叫什么名字?」
「《银度药神》!」
宋格看到希望,赶紧重复,语气加重,「是根据真实事件改编的,讲的是代购救命药的故事。
剧本特别扎实,情节感人,人物鲜活,我们几个先看过的人,好几个都看哭了。
它不仅仅是个故事,它背后是成千上万个家庭的挣扎!」
《银度药神》?
还是代购救药?!!
这不就是《我不是药神》吗?!
顾清惊了。
这部片子的质量,在他心目中绝对是属于神作的级别。
前世观影时那种揪心的疼痛、难以言喻的感动、以及影片放映结束后久久无法平静的心情,顾清是记忆犹新。
「韩小姐,对不起,您是大才。」
顾清心里诚恳滑跪道歉。
去不去演?
这个念头只在脑海里存在了零点一秒,答案就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
必演!
作为一个演员,遇到这种级别的剧本,不去演,他还配叫演员吗?
特别是宋格最后那番关于「用影响力让更多人关注底层人民」的话,确实精准地触动了他。
拥有这么大的关注度,如果不能用来做一些有意义的事,去回馈社会,承担自己的责任,
那所谓的「红」,意义何在?
心思电转间,
顾清收回手臂,重新坐稳,脸上的表情变成了适度的犹豫和认真考量。
「宋哥,这样吧。」
顾清说道,「您先把剧本发给我。我仔细看看,特别是您说的那个客串角色。
如果角色确实契合,那么能够为社会做出一点贡献,我也当仁不让。
我最迟一个星期内给您明确答复。至于档期……」
「档期你放心!绝对没问题!」
宋格迫不及待地接过话头,脸上是彻底绽开的笑容,
「弟弟,不瞒你说,这部片子现在还处在刚立项、打磨剧本的阶段,导演都没完全定下来,选角更是需要反复斟酌。
真要开拍,我估计至少是大半年以后的事情了,绝对不会影响你手头上任何已经确定的安排!」
他一边说,一边已经动作麻利地掏出手机,找到文件,迅速发送。
「剧本发你了,弟弟你抽空看看。有任何想法,随时给我打电话,名片上有我私人号码,24小时开机!」
宋格终于松了口气,
而隔壁影厅传来一阵陡然拔高的声浪,伴随著激昂澎湃的配乐和整齐划一的惊呼。
《战狼2》的点映,进入了最高潮的尾声。
银幕上,
丁海风饰演的海军舰长双眼赤红,额角青筋暴起,所有的悲愤、决绝与捍卫同胞的决心,最终都化作了那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
「开火!!!」
「好!!!」
「轰他娘的!!!」
影厅内,观众的情绪被彻底点燃。
无数人攥紧了拳头,眼眶发热,随著银幕上飞弹拖曳著尾焰划破长空,精准地落在叛军阵地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与火光,
积蓄了近两个小时的民族自豪感与热血激情得到了最痛快的宣泄。
炮火覆盖后,是冷锋与强悍反派「老爹」的终极对决。
没有炫目的特效,只有最原始、最惨烈的近身肉搏。骨骼断裂的脆响、拳头到肉的闷响、粗重的喘息与压抑的嘶吼交织在一起。
冷锋一次次被击倒,又一次次挣扎著爬起来,满脸血污,眼神却燃烧著不屈的火焰。
最终,那枚象征著战友牺牲与不屈意志的狼牙子弹,被他用尽最后力气,狠狠镶入了敌人的太阳穴。
残酷的战斗终于结束。
意识模糊的冷锋在颠簸中醒来,发现自己正躺在徒弟「卓亦凡」的腿上。
车厢里挤满了幸存下来的同胞和当地难民,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劫后余生的疲惫,以及一种共患难后产生的、微弱却真实的笑容。
「师傅,我们……活下来了。」
脸上混合著血渍、尘土和汗水的卓亦凡,努力扯动嘴角,想给师傅一个安慰的笑容。
那笑容稚嫩、狼狈,却闪著光。
然而,笑容尚未完全展开——
「轰隆——!!!」
前方再次传来剧烈的爆炸声,行驶的车队猛地刹住,尘土飞扬。
「是交战区!前面是交战区!」
「过不去了……我们过不去了……」
刚刚升起的希望之火,被瞬间扑灭。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淹没了车厢里的每一个人。
他们历经千辛万苦,穿越枪林弹雨,难道最终还是要倒在这最后一道关卡前吗?
一片死寂的绝望中,身负重伤的冷锋,用颤抖的手臂艰难地撑起身体,靠在卓亦凡年轻的肩膀上。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把枪给我。」
「所有人,跟我一起,把弹夹清空!」
所有残存的人们,无论国籍,无论身份,在这一刻听从了他的指令。
他们举起手中仅存的武器,对著天空,对著看不见的敌人方向,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
枪口喷吐著火舌,子弹呼啸著射向天空,像是一场悲壮的告别,又像是不甘的呐喊。
直到最后一个弹壳清脆地落在地上,枪声停歇,世界重新陷入一种令人心悸的寂静。
硝烟味弥漫在空气中。
冷锋的目光,缓缓落在了身旁那面鲜艳的旗帜上。
他干裂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伸出那只被肮脏绷带缠满、却异常稳定的手,看向眼神茫然而又带著担忧的卓亦凡:
「亦凡……」
「把国旗给我。」
这一刻,影厅里鸦雀无声。
所有观众都屏住了呼吸,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他们完全沉浸在剧情之中,几乎每个人都预感到、并热切期盼著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一种混合著激动、自豪与感动的战栗感,爬上了每个人的脊背。
镜头紧紧跟随著冷锋。
他咬著牙,忍受著身体的剧痛,凭借著惊人的意志力,手脚并用地爬上了车头。站直身体的瞬间,似乎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手臂奋力一挥——
「哗——!!!」
那面鲜艳的五星红旗,在他手中迎风展开,如同一团跳动的火焰,一道划破阴霾的曙光,
在飞洲灼热的阳光下,在弥漫的硝烟背景中,猎猎飞扬!
红色,如此耀眼,如此夺目,充满了生命与希望的力量。
冷锋回头,对著驾驶室,用尽最后的气力喊道:
「开车!」
车队,再次缓缓启动,向著前方枪炮声尚未完全停歇的交战区驶去。
看到这面旗帜,
交战区的双方士兵,无论是政府军还是反政府武装,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射击。
他们看著那面飘扬的红色旗帜,看著旗帜下伤痕累累却神情坚毅的冷锋,看著车队里那些惊恐而疲惫的面孔……
枪口,缓缓地垂下。
士兵们默默地让开了道路,行著注目礼,目送这支承载著生命与希望的车队,安然穿过死亡地带,驶向安全的彼岸。
影片的画面在这里定格,渐暗。
随后,
洁白的字幕缓缓浮现在漆黑的银幕上,那行字仿佛带著千斤重量,又蕴含著无限的温暖与力量: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当你在海外遭遇危险,不要放弃!请记住,在你身后,有一个强大的祖国!」
灯光渐次亮起,照亮了一张张犹带泪痕、激动未平的脸庞。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