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的北京,雪下得突然而执拗。清晨五点,城市还在沉睡,张辰已驱车穿过空荡的三环路,赶往位于亦庄的星辰影业数据中心。车窗外,路灯在雪幕中晕出一圈圈昏黄的光晕,像极了胶片边缘被灼烧后的痕迹。
他手里攥着一份刚出炉的行业报告:2012年第一季度全国电影票房同比下滑14.6%,国产片占比跌破43%。与此同时,某顶流男星主演的古装玄幻剧以单集千万价格登陆一线卫视,全网播放量宣称破百亿??尽管第三方监测数据显示其真实完播率不足7%。
“数据可以造假,人心骗不了。”他在会议纪要上写下这句话,随后将文件重重拍在桌上。
六小时前,郭凡打来电话,声音压得极低:“《药神》的编剧团队被人约谈了。说是‘鼓励转向更积极健康的创作方向’。”
“谁去谈的?”
“不知道。但对方提到了医保局某位副司长的名字。”
张辰没说话。他知道,那部电影掀起的风暴远未平息。它不仅改写了政策,也动了太多人的蛋糕。跨国药企虽未公开表态,但旗下基金会悄然撤回对三家公立医院的资助;某些影评人开始翻旧账,称《我不是药神》“煽动民粹”“抹黑医疗体系”;甚至连当初力挺他的于冬,最近也避而不见。
可他不怕。
因为他清楚,真正的战斗从来不在银幕之上,而在每一次选择之间。
当天上午九点,星辰娱乐召开紧急战略会。钟丽芳主持,核心项目负责人悉数到场。投影屏上滚动播放着一组触目惊心的数据:过去一年,平台类综艺霸占热搜超两千次,平均每天六个话题由资本操控发酵;青少年观影偏好调查显示,“颜值打斗”类内容关注度是现实题材的八倍;更有投资方直言:“观众不想看痛苦,只想看爽文。”
“所以我们就迎合?”张辰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全场安静下来,“他们说观众喜欢假的,我们就给他们假的?他们说真相太沉重,我们就闭嘴?”
没人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屏幕前,手指划过那一串冰冷数字:“可还有三百万人吃不起抗癌药,有十万家庭因病致贫,有五千个孩子至今没能回家。这些人不是数据,他们是活生生的人。而我们拍电影的人,如果连说出他们存在的勇气都没有,那还配叫创作者吗?”
会议室陷入沉默。
片刻后,陆洋低声说:“哥,我有个想法。”
所有人都看向他。这位刚拿下金鸡奖最佳男主角的动作明星,此刻眼神坚定如铁。
“我想成立一个‘真实影像基金’,用《飓风营救》系列的个人分红做启动资金,专门扶持青年导演拍摄社会纪实类作品。不求回报,只求能让更多声音被听见。”
张辰看着他,忽然笑了:“你不怕被封杀?”
“怕。”陆洋坦然,“但我更怕十年后回头看,发现自己一辈子都在打假人。”
掌声响起。
就在这时,助理匆匆推门进来,递上一张纸条。张辰看完,眉头微皱,随即起身:“我去趟公安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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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小时后,他在一间简朴的会议室里见到了打拐办新任主任陈岩。对方四十出头,面容疲惫却目光锐利,桌上摆着一叠厚厚的案件卷宗。
“张导,感谢您又来了。”陈岩递来一杯茶,“上次您捐建的信息平台已经接入全国公安系统,半年内帮助七百多个家庭实现dNA比对成功。但……”他顿了顿,“我们也遇到了阻力。”
张辰点头示意继续。
“有些地方不愿配合信息录入,说‘影响社会稳定’;有些家属找到孩子后反悔认亲,怕打破现有生活;更有人利用平台漏洞发布虚假信息,骗取捐款。”
“所以你们需要技术支持?”
“不止。”陈岩直视着他,“我们需要公众持续关注。热度一降,资源就撤,工作就难推进。就像你们电影火的时候,线索多得接不过来;现在冷下去了,连志愿者都少了三分。”
张辰沉默良久,忽然问:“如果我再拍一部《失孤2》,讲解救后的创伤重建,你们能提供真实案例授权吗?”
陈岩猛地抬头:“您愿意?”
“前提是必须真实。”张辰语气坚决,“不能美化,也不能猎奇。我要拍父母与孩子重逢后无法相认的撕裂,拍养父母家庭的道德困境,拍法律与情感的拉锯战。”
“我可以协调十起典型案件供您调研。”陈岩激动起来,“甚至可以让部分当事人参与剧本讨论!”
两人握手,约定一周后启动项目筹备。
走出大楼时,雪已停。阳光刺破云层,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反射出细碎光芒。张辰掏出手机,给郭凡发了条消息:“准备立项,《失孤2:归途》。这次我们要问一个问题??找到之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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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景恬正在洛杉矶参加奥斯卡提名晚宴。
她并未入围最终名单,但作为首位登上漫威宇宙主宇宙的亚洲女性英雄,红毯采访环节仍被安排在黄金时段。闪光灯下,她一身墨绿旗袍式礼服,发髻高挽,眉眼如画。记者问她是否考虑定居好莱坞,她微笑摇头:“我的根在中国。而且……”她顿了顿,“我还有很多故事想在那里讲。”
当晚,她收到张辰的消息:“《归途》需要一位国际视角的制片人,负责跨境法律协调与海外发行布局。你有兴趣吗?”
她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然后回复:“你说过,一旦进入国际视野,我就不再只是我自己。现在,我想为那些说不出名字的人发声。”
第二天清晨,她在社交媒体发布长文:《我不只是魔女,也是幸存者》。文中首次公开自己童年曾遭亲属性侵的经历,以及如何通过表演重建自我。“很多人说我靠男人上位,可真正救我的,是从不敢言说到敢于讲述的过程。”她写道,“我们总以为超级英雄要有超能力,但其实,**活着本身就是一种英雄主义**。”
文章引爆全球舆论。联合国妇女署转发并邀请她担任反性别暴力大使;国内妇联官网首页刊登全文;而曾经嘲讽她的娱乐号集体噤声。
唯有张辰回了一句:“谢谢你,给了更多人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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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归途》正式立项。
这一次,张辰决定采用全新模式:开放式创作。他联合公安部、心理学协会、社工组织及多家高校影视学院,发起“千人叙事计划”??征集真实寻亲家庭的文字、音频与影像记录,筛选一百个最具代表性的故事改编成剧本支线。每一份素材都将标注来源,并在片尾致谢。
消息一出,报名人数三天突破两万。有母亲寄来十六年来每日写给失踪儿子的日记;有被拐三十年的男子录制的口述自传;甚至还有一位养母匿名投稿,讲述她如何在明知孩子非亲生的情况下仍倾尽所有抚养成人。
“这不是一场审判。”张辰在发布会上说,“这是对复杂的尊重。我们不做简单的善恶划分,我们只想呈现:**当命运崩塌之后,人是如何一点点拼回自己的。**”
然而,审查压力也随之而来。
广电总局影视处第二次约谈他,明确表示:“影片涉及未成年人犯罪、司法程序争议、跨省户籍障碍等敏感议题,建议调整主题方向,聚焦团圆喜悦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