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这几日你过得可好?”到了房中,云夫人挥退了下人,拉着女儿的手坐到床边,劈头就是这么一句。
云静初的眼又红了起来,软软地叫了一声娘,“女儿很好,让娘操心了。”
“说什么傻话。”伸手摸了摸那张小脸,挽发后退去了青涩,眉宇间隐隐有了小妇人的模样,“快和娘说说,这几日是怎么过的。”
云静初点了点头,慢慢将出嫁后的境况一一细说,每每提到梅守正时,眼眸总不经意地流露出一丝真心的笑:“府里的人都对我很好呢,女儿一点儿委曲也没受。”
“他当真没有让你受委曲?还是个细心体贴的?”云夫人似乎不太相信,语气里更多的是一种试探和怀疑。
云静初仰起了脸,认真地点了点头:“娘,他和传闻的不一样,”见娘亲还是不信的样子,贝齿咬了咬唇:“娘,他昨儿和我主动提了,此生永不纳妾。”
云夫人听完一怔,却没有多少欢喜的样子,反而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她早就察觉了,那两个人在堂中的互动,细微自以为不被人看到的小动作,女儿看向他的时,脉脉含情的眼神,发自内心的微笑,分明是动了情了,一时悲喜,女儿不是一个只看皮相的,那人之前的风评也不怎么样,能短短几日就让平安心动,必是对她极好且有什么地方打动了女儿,可是,就是这样,才让她无法安心。
“娘?”看到母亲这般模样,云静初心思一动,隐隐有了猜测。
果然,云夫人睁开眼后,长叹一声,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口气说道:“平安,才成亲三日,你就忘了娘对你说过的话了?”
想到出嫁前,母娘对她说过的那些,云静初一时沉默,抿唇不语。
“你从小早慧,性子也稳重,自从……自从那事之后,越发的懂事从不曾让娘操过一回心,可就算如此,娘最不放心的还是你,平安,难道娘身上的事,还不够你去明白其中的道理吗?”提及最伤心的往事,云夫人面上惨白了几分。
“娘。”云静初反握住母亲的手。
“平安,娘不想你重导娘的覆辙,最后落得心如死灰。”从不曾刻意对女儿隐瞒过什么,云夫人微微一顿又说道:“这世间,身为女子本就不易,男人又都是多情薄性的,女人若想不受伤害,唯有守住自己的心。”
“娘,我晓得,可是,他真的与爹不同。”云静初努力想要辩解,那个人说那些话时,并不在花前月下,也没用甜言蜜语,他只是很认真的在告诉她,他想要的将来,只有他和她还有他们孩子的将来。
“那你告诉娘,你有没有同你说为何不纳妾?”云夫人转了语气。
云静初想到丈夫当时说的话,‘因为咱们家的男人都不纳妾’初听到那样的答案时,心里多少有些失落,可看到他心虚的样子时,才又觉得或许他也是害羞的:“他说,梅家男儿不纳妾。”
“梅家男人不纳妾?哼,傻孩子,这么拙劣的话,你竟就轻易相信了?”云夫人抽出手,重又摸了摸女儿的脸,带着几分嘲讽说出梅家不为人知的阴私:“你晓不晓得,梅翰林曾经也有两房妾室,只不过,被他那两个手段高明的儿女除去了,你公公梅大郎在边疆守城时,也曾养过外室,只不过,他懂得偷腥擦嘴,不留后患,可笑你那被蒙在鼓里的婆婆竟然以为他情深似海,为他殉情,这天下男人,没有不风流的,也没有一辈子专情不偷腥的。”是她疏忽了,应该将这些往事在婚前全数让女儿知道的。
云静初瞪着眼,满脸是不可思意。
“平安,男人的话不可信,你爹……你爹当初,也曾山盟海誓,对娘许过一生一世一双的承诺,可后来呢?他染指过的女人,又何止这后院的那几个。孩子,你你记住,这世上真正值得你全心全意相待的只有你的儿女,丈夫不过是给你带来这一切的男人,守住你的心,守住你地位,才会让自己受到伤害,不让儿女受到伤害。”云夫人将话说到了底。
云静初沉默,她听到一切实在是让她太过于震惊,那一切看着美好的东西背后竟然都有着那样的不堪,那他呢?到底是真是假?许下的诺言又守得了多少?手无意识的按在了伤腿上,腕上的珠串向前滑落,带着些许冰凉的触感让她一怔,与他所发生的一切记忆那么的清晰,他看她的眼神,她对她说过的话,还有那小心翼翼的亲吻,手摸上了珠子,来回撵着,久久:“娘,我想信他,就算将来会有那样一日,眼下,我还是想信他。”
云夫人盯着女儿看了好一会儿,这孩子平时看似随和,可真要下了决心,就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她失算了,当初选思成,不过是看那侄子是个有野心的,这样的男人懂得权衡利益,晓得分寸厉害,而女儿也不会对那样的男人动情,后来,答应让女儿嫁梅守正,何尝也不是同样的心思,可谁会想到,短短几日,这个不曾被自己正视的人,竟偷了女儿的心,思来想去,终究是退了一步,起身走到梳妆台前,打开八宝盒,开启暗格,从里头拿出了一包药粉,转身回到女儿身边:“平安,这药无色无味,对人的身体也没有什么损伤,唯一的害处就是男人服用后,无论他再多少女人,也不会有子嗣。”把它塞到了女儿的手中:“娘不希望你有朝一日会用上它,但若真有那么一天,记住,绝不能心软。”
日暮偏西,新人回府,马车缓慢地走着,云静初坐在车内,脸上仍带着些许恍惚。
梅澜早就注意到了她的异样,只当是她是太过伤感,伸出手朋友般地拥着她的肩,让她倚靠在自己的身上,轻声劝慰:“别伤心了,你要不舍得,过几日我陪你再回来,咱们也不必守那些各乱七八糟的死规矩,反正离得近,以后,只要你想随时都可以回去看望爹娘。”
云静初侧过脸,看着她,又垂下眼顺势向他怀里靠紧了些,手拽住了他的衣摆,脑子里却想到了儿时印象中相亲相爱的爹娘,想到了从小就像男孩般顽皮,在假山石坠落时奋力推开自己,却丢了性命的姐姐,想到了那包女人在绝望时才会对男人下的药。
车子猛地一颠,惯性使得两个朝前冲去,梅澜反应快,脚向前一撑,另一只手环住云静初的腰往怀里抱紧,稳住:“没碰着哪儿吧?”
鼻尖一酸,被护得周全的小人,缓缓闭上了眼,压抑着的泪水在这一瞬绝堤而出。
‘你和我,这辈子,就只能一夫一妻走到底。’
‘我信你,你千万别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