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睡梦中被电话惊醒的。昨夜值了夜班,今天原本睡得熟,可那专为一人设置的铃声响起的时候,我还是第一时间就醒了过来。
果然是他——陆子谦!
我几乎不假思索地按了接听键。
“王月,”他的声音尽管有些哑,却掩不住那份好听。
“是我。”我想,我真的是个白痴。
“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你有个远房的舅舅在*市开了个医疗器材公司?”
“是。怎么了?”
“能不能介绍我过去做?我正可能明天就正式辞职了。”
他说得波澜不惊,我却宛如平地惊雷。
“出什么事了?”
“没有什么,只是手术刀舀烦了。”他说,许是听出了我在这边的凝重,他甚至夹杂轻笑。笑声初起,却带了喘息。
“你到底遇上啥事了?如果你不说清楚,我是不会给你介绍的。”
“没事。只是最近胃溃疡复发,需要做个手术。我不想在现在这个医院做。你也知道,为音笛的事,我已经请了不少假,这次又做手术的话,也得耽搁好久。我想,刚好借着这个机换个环境。”
“就这样?”
“是,就这样。”
那一晚上,我再没睡着。他说得云淡风轻,我却越发地心慌意乱。天亮的时候,我已做好了决定。我想我可能是疯了,但是,管它的,自从遇上他,我其实一直都是疯着的,不是吗?
我给医院递了辞职报告,甚至等不了批复,就拎着自己简单的几样行李搭上了去*市的飞机。
这还是我第二次坐飞机。第一次是和他一起,参加t市一个研讨会。那时,本就是我们走得最近的一段时间。并不长的旅程,我们似乎谈了很多的话题。我第一次给他讲的我的家庭。短短的三句话,轻描淡写的,没想到他却牢牢地记在心中。以至于当魏朝霞的事故发生时,他抢在我前面到了陆院长办公室。
“要是你因此丢了工作,你贫病的父母年幼的弟妹怎么办?”
彼时,他一句话让我保住了饭碗;此刻,还是他一句话让我毫不犹豫地自己砸掉了饭碗,甚至,都没来得及想一想这么多年以来一直扛在肩上的责任。
我想,我和他,终究是有些缘分的。
下了飞机,我靠着辗转打听来的地址,很快就找到了*市人民医院的宿舍楼。顺利到了他的门口,突然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看到我,他会是怎样的?吃惊开心抑或是愤怒?
我忐忑着敲了门,没有回音。试着动了下门把手,门竟然开了。
屋内光线很暗,沙发上坐着一个人,深深弯着腰,室内有低低的喘息声。听到开门声,那个人猛地擡起头来。
我站着没动,准确地说,是吓傻在当场。如果不是手上的地址核实无误,如果不是那双还透着我熟悉的光的眼睛,我想,我早就夺门而逃了。
眼前的这个人,跟鬼魅并无二样。仅仅才几周没见而已,他瘦得已经脱了形。幽暗的房间更衬得那张脸比死人都还要白,唇也是白的,几近透明,还干裂得起了好多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