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陪他去*市人民医院办了辞职手续。
他花了很长的时间才出门。小心地搭配衣服,细细地刮了胡子,甚至还在脸上狠狠地拍了两把。我承认,这样一拾掇,除了过分的瘦,他几乎就是以前的那个陆子谦了。可是,他的背挺得太过僵直,看得我的眼生生地酸。
很反常地,他并没有拒绝我的陪伴,只是执意只让我送到医院门口,没有让我上去。我就站在那里一直等,直到看到他僵直着背再下来。我笑着向他走过去。当然,我没有想到,只是这么短短的两个场景事后却可以生出那么许多的闲言碎语甚至生生酿成那么大的一出戏;当然,我更没有想到,这一切的一切竟都是从他看到我的那一刻起就开始策划和安排的。
然后,我和他一道去了我那个远房表舅那里。原本我们家和这个表舅是没有什么往来的,不过,他的儿子去年在我们医院由陆子谦主刀做了脑瘤切除术后,我们的联系也渐渐多了起来。到了表舅那里,我没有给表舅解释什么,只说我和陆子谦都想转行了,表舅就满口应承下来。他也算是个讲义气的人,再加上也许心中早就想还陆子谦一个人情,所以,当我提出我们也许会晚一些再到他那里上班时,他也毫不犹豫地答应并说还是会按时给我们发工资。
从表舅那里出来,他就不行了。大冬天的,他的额头居然全是汗,僵直了好久的背也终于再撑不住。他佝偻了腰,身子如风中的秋叶般战栗。
“去医院吧!”我哀求他,他闭了眼算是默认。
他一进去当然就没有出得了院。事实上,当**医院那个看上去笑眯眯的医生从一见到他开始就张罗着他的住院事宜了。他安排陆子谦去做一项检查,然后把我单独留下。
“你是他家属吧?”
我不置可否。
“哎,你这个家属怎么当的?你爱人都病成这样了,还由着他胡来!”医生的笑脸垮下来了。
“他怎么样?”我已经顾不上去解释那些暧昧的字眼,或者说,我根本就没想过去解释。
“弥漫型中期胃癌。”
医生看我目瞪口呆,以为我不懂,解释道:“这个弥漫型……”
“医生,我懂医。”我蓦然打断,“我只想知道,还有多少挽救的机会?”
“如果立刻手术,应该还有希望;再拖下去,癌细胞转移,也许……”
“我明白了,我会劝说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