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瑾的喃喃自语突然停住了。
他仿佛意识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端坐如松、神色没有丝毫波澜的张正道。
眼神中,闪过极其浓烈的震撼和不解:
“正道……”
“你……”
陆瑾咽了口唾沫,声音微微发颤:
“你是故意的?”
“你出手灭了吕慈,灭了整个吕家的主心骨……”
“却偏偏留下一个掌握明魂术、对吕慈恨之入骨的吕良……”
“你是不是早就料到了这一步?!”
“这一切,都在你的算计之中?!”
面对陆瑾这近乎战栗的灵魂拷问。
张正道轻笑一声,无奈摇了摇头:“陆前辈,我也是误打误撞。”
而坐在主位上的张之维。
则是极其满意地轻笑了一声。
他捋着花白的胡须,一副“你们随便聊,老道我先喝口排骨汤”的悠哉模样。
只有站在旁边端盘子的荣山。
听得是一头雾水,一愣一愣的。
他挠了挠光溜溜的后脑勺,声嘀咕着:
“吕良那只会扫地的子……”
“难道……真的这么重要?”
……
张正道那句平平淡淡的“吕良”下后。
整个角里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被抽干了。
偌大的食堂里,远处道童们打饭的嘈杂声、锅勺碰撞的“叮当”声,仿佛都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了外头。
只有端着一盘刚出锅的素炒青菜路过的荣山,察觉到了这桌诡异的气氛,疑惑地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十分识趣地放慢了脚步,没有上前打扰。
陆瑾愣了好几秒钟。
他那双锐利的眼眸中,震惊之色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其复杂的凝重。
他缓缓地靠回椅背上,挺直的脊梁似乎也微微放松了一些。
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最后,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一口浊气,顺着他长长的叹息声吐了出来:
“唉……”
陆瑾端起面前的茶杯,却没有喝。
只是盯着杯中随着水波浮沉的茶叶,声音有些低沉地喃喃道:
“吕良那子……我知道。”
“当年他在全性闹出不少动静的时候,我就看过他的资料。”
“年纪确实不大,心眼倒是不少,滑不留手的。他那手吕家的明魂术,也确实练得有两下子,算是个难得的天才。”
“可是……”
陆瑾抬起头,看向端坐如水的张正道,眼中满是掩饰不住的担忧和疑虑:
“正道啊,仅凭他这么一个家伙,能搞定这其中这么大的因果吗?”
“那可是双全手啊!”
“八奇技之一!当年甲申之乱,多少惊才绝艳的门派名宿为了它争得头破血流?多少人为了它家破人亡、丢了性命?”
“就算他真的掌握了明魂术的底子,勉强算是摸到了门槛……但想要觉醒真正的双全手,谈何容易?那可是要拿命去填的无底洞!”
陆瑾顿了顿,眉头皱得更深了,语气也变得更加复杂:
“而且,最关键的是……”
“那子之前,还在全性那个妖魔窝里待过一段时日!”
“全性是什么地方?那是个能把好人带歪、把活人逼疯的泥潭!是这世上最没有底线的地方!”
陆瑾摇了摇头,眼中满是不信任:
“一个在全性混过的半大孩子,他有那个坚定如铁的心性,去承受双全手觉醒时的恐怖考验吗?”
“双全手能改写灵魂,一个心性不坚的人掌握了它,只会被力量反噬,变成彻头彻尾的怪物!”
“这一切……都不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