蹋顿的亲卫见首领的头颅被斩下,怒不可遏。
蹋顿有恩于他们,蹋顿死,他们便以死相报、
“勇士们!把这白脸贼拉下地狱给主人陪葬!”
“杀!!!”
蹋顿亲卫皆是蹋顿精挑的死士,个个披着重甲、腰悬环刀、手持狼牙棒,骑乘的塞外骏马鬃毛飞扬,嘶吼着直冲而来。
白马义从则一身银甲白驹,长枪如林、弓弦满张,铁蹄踏在戈壁的碎石上溅起漫天尘沙。
此刻凝作一道雪白的巨浪,迎着乌桓铁骑撞去。
金铁交鸣的脆响炸彻戈壁,枪尖刺穿甲胄的闷响、狼牙棒击碎骨殖的钝响、人马濒死的哀嚎搅作一团。
乌桓亲卫悍不畏死,为了给蹋顿报仇,即便被长枪洞穿胸口,仍会挥棒砸向白马义从的头颅;
义从纵马突刺,哪怕战马被砍倒在地,落地后依旧握枪死战,银甲上的白漆被血污糊成暗红,白马的鬃毛沾满了血浆与碎石,哀鸣着倒在沙砾中。
戈壁滩上细长的溪流本是这片荒寂之地唯一的生机,此刻却被汩汩涌出的鲜血层层浸染。
最终凝作一条蜿蜒的血线,在枯黄色的戈壁上曲折蔓延。
乌桓亲卫的嘶吼渐渐低哑,重甲接连坠地,狼牙棒滚落在血污中,再也无人拾起。
到最后,一名断了臂膀的亲卫拼死扑向一名白马义从,却被对方的长枪反手刺穿咽喉,身体僵挺片刻,重重栽倒在血溪旁,溅起一朵猩红的水花。
直到再无一个蹋顿亲卫站着,戈壁上只余横七竖八的尸身。
乌桓的重甲与义从的银甲交叠,断枪、残刀、狼牙棒散落各处,连脚下的沙砾都被血浸透,踩上去便陷下一个个赤红的脚印。
白马义从也遭受了重大的损失。昔日整齐的白驹阵形早已溃散,幸存的骑士或倚着长枪半跪在地。
银甲上布满刀痕箭孔,有的断了兵刃,有的折了臂膀,有的战马倒毙,只能徒步拄着残枪勉强支撑。
雪白的战马倒在血泊中,有的尚在抽搐,有的早已冰冷,银白的鬃毛被血黏成一缕缕,与乌桓战马的尸身交错叠压,成了戈壁上一片触目惊心的尸山。
昔日号称“幽州铁骑,白马为先”的义从劲旅,经此一役,折损过半。
这是乌桓部族最后的反扑,强烈得超出了公孙瓒的预期。
风卷着戈壁滩的沙砾掠过战场,呜咽声里,似是在为死去的勇士哀鸣。
公孙瓒踉跄着靠在溪流边的枯石上,粗粝的指节攥着染透暗红的长枪。
他俯身弓着背,掌心狠狠按进微凉的溪水里,反复搓揉着指缝间嵌着的血痂与肉泥。
那是乌桓亲卫的血,混着戈壁的沙砾黏在皮肉里,搓洗时竟带着钻心的疼。
溪面的风掠过,带着血的腥气,吹得他鬓边的乱发纷飞。
“终于灭了。”
“哈哈哈哈!”
公孙瓒仰起头,望着戈壁之上辽阔的苍穹,大笑起来。
幽州是他的故乡。
曾几何时,他看着乌桓铁骑踏破幽州边境,烧杀抢掠,父老乡亲们流离失所。
他坚信只有灭掉乌桓,幽州父老才能过上太平日子。
于是他带着白马义从浴血奋战,一次次与异族死战,身边的弟兄换了一茬又一茬,多少次身陷绝境。
换来的却是刘虞所谓的“怀柔”。
乌桓人杀了这么多幽州父老,杀了他这么多兄弟,乌桓人却屁事没有,还能通过互市解决温饱问题,过上幸福生活,这是公孙瓒所不能容忍的。
幸而有刘备支持,否则他这个愿望不知何时才能实现。
如今蹋顿已死,乌桓联盟瓦解,那些常年侵扰幽州的异族势力,再也无力掀起风浪。
他多年的夙愿总算如愿以偿。
不过刘备交代过,让他留一线,只摧毁乌桓的军事力量,卸掉乌桓的铠甲和剑,让乌桓成为大汉最无害的附属国。
公孙瓒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