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3章 结交(2 / 2)

就在他指尖触及石头的刹那,一个略显疲惫、却带着几分诧异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咦?第一形态的‘太一真金’?小子,你从哪儿弄来的?”

是太初真炎!

它似乎刚从某种消耗巨大的状态中恢复了一些,声音虽不如以往那般跳脱,但那份惊讶却清晰可感。

“第一形态的太一真金?”顾渊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

“没错。”太初真炎的声音带着一丝灼热的疲惫,却难掩其中的郑重与引导之意,“待你体内那第二形态的太一真金苏醒,将这枚第一形态的同源之物吞噬、熔炼。日后若能再寻得一枚第一形态的太一真金供其吸收,它便有望彻底破茧,进化为第三形态!”

它话锋一转,语气透出几分惋惜:“可惜了……你手中并无金系或火系的王品仙法、神通。否则,待第三形态的太一真金成形,再辅以老夫我,二者皆为相应法则的至高显化之体,犹如‘道引’与‘熔炉’,足可助你洞穿表象,直指核心,事半功倍地参悟、掌握那等仙法神通中蕴藏的……金系法则与火系法则真意。”

“法则真意?”顾渊心头微震,这个陌生的词汇带着某种厚重而本源的力量感,让他不由追问。

“不错,法则。”太初真炎的声音陡然变得深沉肃穆,仿佛在阐述天地至理,“在诸天万界的共识中,唯有触及并驾驭了‘法则之力’的存在,方可称得上踏入了真正的强者之林。而王品之上的仙法、神通,与君级及以下者,其本质区别,便在于此。”

“君级及以下的神通法术,纵有移山填海之威,究其根本,仍是仙元力的高效运用与规则模拟,如同精妙的工匠技艺。而王级仙法、神通则不然,”它略微一顿,似在让顾渊消化,“其核心,已开始烙印下一丝天地本源法则的‘真意’碎片。修习者参悟它们,不再仅仅是学习一种威力更大的‘技艺’,而是在尝试理解、共鸣乃至驾驭那一丝法则之力本身。”

“这,是本质的跃迁。”太初真炎的语气斩钉截铁,“同等修为境界下,一个仅掌握君级神通,另一个哪怕只初窥某种法则的皮毛,能将那一丝法则真意融入攻防……后者对前者,将是维度上的碾压,毫无悬念。故而,王级与君级,实乃仙道认知与实践的一道巨大分水岭。”

顾渊静静听着,心神却如怒海翻腾。

太初真炎寥寥数语,犹如一柄重锤,敲碎了他过往对于高阶力量认知的朦胧外壳,显露出其后更为浩瀚、更为本质的图景。

法则……

原来那才是凌驾于一切精妙技巧之上的真正力量源泉。

自己先前对于仙法神通的了解,确实大多停留在“术”的层面,对“道”的认知,今日方才被真正点燃。

“对了,”太初真炎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探究,“这第一形态的太一真金,你究竟从何得来?发现它的地方,可还有什么不寻常之物?”

“便是眼前这个跪着的家伙,刚刚献给我的。”顾渊心念微动,简略传音。

“……”太初真炎沉默了一瞬,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随即语气变得有些古怪,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他给的?这小子……怕不是个傻子吧?”

“即便认不出这是太一真金,第一形态也确实看似无甚大用,但光是其连十方仙君都无法留下痕迹的特性,本身就可作为一件顶级的灵魂防御仙器的粗胚材料了!”

“更何况,若他知晓,只需再找到一枚同样残缺的第一形态太一真金,便有机会让它们彼此感应、融合,直接进化成第二形态……嘿!”

太初真炎的语气带着一丝幸灾乐祸般的感叹:“看来这蠢货是真的一无所知,只知道它够硬……你这运气,倒真是……”

它没再说下去,声音似乎又因消耗而显得有些疲惫,渐渐沉寂下去。

顾渊心中了然。

看来这马豪,确实是空有宝物而不识,更不知其真正的价值所在。

马豪此刻跪在地上,见顾渊拿着那块破旧的黑色石头,只是静静翻看,脸上毫无表情,心中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从迎仙城少城主黄镇麒对顾渊那近乎维护的态度,他已经明白,自己的生死,全然在这位看似年轻、却深不可测的紫衣青年一念之间。

见顾渊终于抬眼看过来,马豪连忙挤出最卑微、最恳切的表情。

顾渊随手将那枚第一形态的太一真金收起,仿佛只是收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玩意儿,淡淡道:“既已付出代价,你我恩怨,一笔勾销。”

马豪闻言,悬着的心终于重重落下,几乎要虚脱在地,连忙又磕了几个头:“多谢顾公子开恩!多谢黄少城主!多谢薛谦前辈!小人这就滚,绝不碍眼!”

说完,不敢有丝毫停留,连滚爬爬地起身,身影狼狈地消失在街道尽头。

直到彻底离开那令人窒息的街区,马豪才心有余悸地停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中充满了后悔与后怕。

后悔自己不该贪图李威的报酬,答应来对付一个能让黄镇麒如此维护的人物,后怕自己差点就命丧当场。

至于那块他研究多年也没弄明白的破石头,虽然交出去有些心疼,但比起小命,那点未知的“可能价值”又算得了什么?

他甚至暗暗祈祷那石头最好真的没什么大用,免得自己更加懊恼。

待马豪离开,薛谦那枯瘦的身影再次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黄镇麒身后的阴影,仿佛从未出现。

街道上只剩下顾渊、刘能以及黄镇麒三人。

“黄公子,”顾渊看向黄镇麒,郑重地拱了拱手,“此番多谢出手解围。若非黄公子身边这位‘谦老’前辈雷霆手段,恐怕今日难以善了。”

黄镇麒摆了摆手,脸上恢复了之前的爽朗笑容,但眼中却带着一丝深意:“顾兄客气了。其实,方才李威动手之前,我便已从顾兄眼神中看出,你……有恃无恐。即便没有谦老,恐怕李威他们也伤不到你分毫吧?”

顾渊心中微动,不置可否。

黄镇麒观察力果然敏锐。

他确实有底牌,那根仅剩两次使用机会的皇品仙器发簪。

一旦动用,虽然会消耗一次宝贵的保命机会,但瞬间击杀甚至重创李威和马豪二人并非难事。

这可比他当时隐藏真实修为,需要收敛力量对付黄镇麒时要轻松得多。

黄镇麒见顾渊没有否认,笑道:“所以,我让谦老出手,也只是顺水推舟,帮顾兄省些力气罢了。当然,也是给某些暗中可能窥视的人,一点小小的‘警告’。”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毕竟,顾兄在南天擂上大放异彩,如今已是众矢之的,难免会有些宵小之徒觊觎或心怀不轨。让谦老露个面,也好让他们知道,顾兄……并非没有依靠。”

顾渊闻言,心中对黄镇麒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此人看似风流不羁,实则心思细腻,考虑周全。

他此举不仅帮自己解决了眼前的麻烦,更是在向潜在的敌人释放信号。

顾渊并非孤身一人,其身后至少站着迎仙城少城主,以及那位深不可测的“谦老”。

实际上,顾渊方才在准备取出皇品仙器发簪时,为了掩饰那皇品仙器特有的、难以完全遮掩的波动,他暗中引动了体内沉睡的第二形态太一真金的气息进行遮掩。

虽然只是极为微弱的一丝,混杂在他自身的仙元力中,寻常仙君难以察觉,但若是仙王级的强者仔细探查,或许能感知到一丝不寻常的金系本源气息。

只是,他没想到黄镇麒身边的薛谦出手如此之快,根本没给他完全取出发簪的机会。

此刻听黄镇麒说看出自己有恃无恐,顾渊也只当对方是误以为自己身边也有类似“谦老”这样的隐藏强者护道,便没有解释。

毕竟,消耗型皇品仙器事关重大,能隐藏自然最好。

“无论如何,黄公子这份人情,顾某记下了。”顾渊再次道谢。

黄镇麒哈哈一笑:“朋友之间,何须如此见外。”随即,他神色略微一正,向顾渊传音道:“顾兄,李威虽死,但他毕竟是兰妃的亲大哥,此事陛下恐怕已经知晓。此处动静不小,以陛下的神识,恐怕早已将此地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们最好立刻进宫,当面向陛下说明情况。以我们如今的身份和价值,只要占住理,陛下绝不会因为一个已经死掉的、不占理的外戚国舅而为难我们。”

顾渊略一沉吟,便点了点头:“好。”

三人不再耽搁,径直朝着王宫方向快速行去。

南炎国王宫,金銮殿内。

南炎国天子胡烈,一身常服,端坐在龙椅之上,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面色平静无波。

他的神识覆盖整个国都,方才发生在僻静街道上的一切,自然逃不过他的感知。

当看到顾渊三人进入殿内,胡烈的目光淡淡扫过,最后落在了黄镇麒身上,语气听不出喜怒:“镇麒,深夜入宫,还带着顾小友,所为何事?”

黄镇麒上前一步,恭敬行礼,随即坦然道:“启禀陛下,方才在宫外,有人意图截杀顾兄,已被臣身边护卫‘谦老’击毙。此事涉及外戚国舅李威,恐生误会,故特来向陛下禀明。”

胡烈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李威?尸体何在?”

黄镇麒一挥手,一道光华闪过,李威那眉心带有一个细小血洞的尸体便出现在殿中地面之上。

恰在此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悲切的哭泣声,兰妃一身素衣,手持一枚已然碎裂的魂珠,不顾侍卫阻拦,踉跄着冲入殿中。

“陛下!陛下要为臣妾做主啊!大哥他……”

兰妃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她已经看到了地上那具熟悉的尸体,正是她的大哥李威!

她瞳孔骤缩,身体剧烈颤抖,随即扑倒在尸体旁,失声痛哭:“大哥!是谁……是谁杀了你!!”

兰妃猛地抬头,目光如同淬毒的匕首,瞬间刺向顾渊,眼中充满了刻骨的仇恨,几乎要喷出火来!

她认得这个人,就是这个紫衣青年,杀了她的侄子李浩!

如今,又疑似害死了她的大哥!

然而,胡烈冰冷的目光扫了过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兰妃心中一寒,满腔的悲愤与仇恨瞬间被浇灭了大半,只剩下无尽的冰冷和绝望。

她明白,在这金銮殿上,在陛。兰妃只能死死咬住嘴唇,将那份滔天的恨意深深埋入心底,身体因为极致的压抑而微微发抖。

胡烈没有理会兰妃的失态,目光重新投向黄镇麒,淡淡道:“说说吧,怎么回事。”

黄镇麒不卑不亢,将事情经过详细叙述了一遍,从李威伙同马豪截杀顾渊,到他出言警告,再到李威疯狂动手被薛谦击杀,以及马豪献宝赔罪后离去,整个过程清晰明了,并未添油加醋。

胡烈听完,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顾渊,声音听不出情绪:“顾小友,李威所言,你杀了他的儿子李浩,以及一名三生仙君护卫,可有此事?”

顾渊微微躬身,语气平静无波:“回陛下,确有此事。”

“哦?”胡烈目光微凝,“为何?”

“十一天前,在下初至国都之外,偶遇那李浩。他无故拦住在下去路,以势压人,言语羞辱,更提出……”

顾渊顿了顿,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冷意,“要让我在‘自毁容貌’与‘死’之间,二选一。”

此言一出,殿内温度仿佛都降低了几分。

黄镇麒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难怪顾兄下手如此果决。

“荒谬!”胡烈眉头一皱,语气中带上一丝怒意,“李浩竟敢如此猖狂?!”

顾渊继续道:“其身边护卫,那位三生仙君,亦不分青红皂白,便要擒住在下。在下为求自保,不得已出手。”

胡烈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没有说话,似乎在权衡什么。

此时,黄镇麒悄然向胡烈传音,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陛下,据臣所知,那李浩虽不成器,但其母兰妃娘娘早年曾为其求来不少珍贵丹药与宝物,其真实实力远超普通大罗金仙,更别说他还带着一名货真价实的三生仙君护卫。”

他略作停顿,继续道:“而顾兄身边,当时似乎只有一名一炁仙君随从。然而,据顾兄所言,李浩提出那等侮辱性要求时,顾兄……神色平静,并无惧色。这只能说明,顾兄当时,便有绝对的把握应对,甚至……有恃无恐。”

黄镇麒点到即止,但意思已经非常明白:顾渊能以雷霆手段击杀李浩和三生仙君护卫,且面对挑衅时如此镇定,其身后必有依仗,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胡烈眼中精光一闪。

他当然听懂了黄镇麒的暗示。

联想到顾渊在南天擂上展现出的惊人实力和两件王品仙器……

一个能让迎仙城少城主如此维护、身边疑似有仙王级强者暗中庇护、自身天赋又如此恐怖的年轻人……

其真正的背景,恐怕远超他的想象!

这样一个不足百岁、便近乎无敌于仙君层次之下的妖孽天骄,未来极有可能被“三宗两族”争抢,而他胡烈,作为举荐人,能获得的赏赐将是难以估量的!

相比之下,一个不成器的外甥李浩,一个仗着妹妹得宠就不知天高地厚的外戚国舅李威……

他们的死活,又算得了什么?

甚至,他们主动去招惹这样的人物,本身就是取死之道,死了也是活该,省得日后给南炎国惹来更大的麻烦!

为了不得罪其身后可能存在的强者,也为了那“三宗两族”能给的好处,李浩李威之死,根本不值一提。

念及此处,胡烈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他目光扫过地上李威的尸体,又看了看一旁强忍悲愤、却不敢再多言半句的兰妃,最后落在神色平静的顾渊和坦然自若的黄镇麒身上,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威严与沉稳:

“李浩骄横跋扈,自取灭亡。李威身为国舅,不思规劝子侄,反因私怨纠集外援,意图在王都之内截杀我南炎国栋梁之才,其行径已触犯国法,死有余辜。”

他顿了顿,看向兰妃,语气稍缓,却带着不容置疑:“兰妃,你兄长之事,朕已知晓原委。此事就此作罢,你……节哀吧。”

兰妃娇躯一颤,脸色惨白如纸,深深低下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迹,却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臣妾……遵旨。”

胡烈不再看她,目光转向顾渊和黄镇麒,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顾小友受惊了。此事乃李威一人之过,与南炎国无关。你既已获得南天古境名额,便是我南炎国寄予厚望的天骄。在古境开启前,望你好生准备。镇麒,你做得不错,懂得维护朋友,明辨是非。”

“谢陛下明察!”黄镇麒与顾渊一同拱手行礼。

一场可能的风波,在胡烈的权衡与决断下,就此平息。

顾渊三人刚走出金銮殿不远,殿内,胡烈看着仍跪在地上低声抽泣的兰妃,走下龙椅,来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疏离:“爱妃,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李威行事冲动,落得如此下场,也怨不得旁人。你且先回宫歇息吧。”

兰妃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胡烈那平静无波的眼眸,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熄灭。

她早该想到的,在陛下心中,她和她那不成器的哥哥、侄子,哪里比得上一个能为南炎国带来巨大利益的绝世天骄?

“陛下……”兰妃声音哽咽,“臣妾……想送大哥回府安葬……”

“准了。”胡烈点了点头,“你且去吧,多带些人手。”

“谢陛下。”兰妃勉强行了一礼,在宫女的搀扶下,一步三回头,凄凄惨惨地离开了金銮殿。

待兰妃的身影消失在殿门之外,胡烈脸上的温和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

他对着空旷的大殿阴影处,淡淡开口:“黑锋。”

一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悄无声息地浮现,单膝跪地,全身包裹在黑衣之中,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

“等兰妃安葬了她大哥之后,”胡烈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找个合适的机会,送她上路吧。做得干净些。”

黑影微微一顿,随即没有任何犹豫,沉声道:“遵命。”

胡烈挥了挥手,黑影如同融入夜色般消失不见。

兰妃……终究是留不得了。

她心中那份不甘与怨恨,胡烈看得一清二楚。

李威之死,只会让她将仇恨彻底转移到顾渊身上。

若留着她,保不准哪天她会做出什么疯狂之事,招惹到顾渊,甚至可能触怒顾渊背后那不知深浅的势力。

届时,不仅他胡烈期待的“三宗两族”的赏赐可能泡汤,甚至可能给南炎国引来祸端。

一个妃子的性命,与“三宗两族”可能带来的巨大好处相比,孰轻孰重,胡烈心中自然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