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当事人,王锡爵明显能感受到白榆的恶趣味,但他却又完全没办法进行阻止。
既然解决不了问题,那就只能尽量躲着了,所以与白榆同榜同年很让王锡爵烦恼。
这不刚考了个会试第一名,白榆就打着拜访和祝贺的旗号,找上门来了?
现在王锡爵已经开始后悔高中会元,平白要多接受一次白榆的骑脸式祝贺。
所以王锡爵下意识的:“能不见么?”
徐时行觉得王锡爵这样太过失礼,就劝道:“同榜之人好心来祝贺,拒之门外太没有礼貌了。
况且那白榆大概代表的还是京城本地士子群体,你这样生硬拒见,传了出去有损你名声。
你今后大概会长居京师,真不好这么直接得罪本地群体。”
王锡爵无可奈何,对仆役吩咐道:“请他进来吧。”
来到不只是白榆,还有同样上榜的二舅刘葵,坐实了“代表京城本地人”这个名义。
座后,白榆笑呵呵的对王锡爵:“眼见故人之后如此出类拔萃,勇夺会试第一,我这做世叔的甚为欣慰啊。
等过了殿试,你我两代故旧同登皇榜,也算是一段科举佳话了。”
白榆才一开口,王锡爵就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爹味,他直接沉默了。
徐时行因为对白榆这个“本地刀枪炮”有点兴趣,所以留了下来陪客。
听到白榆的话后,徐时行心里十分诧异,在白榆和王锡爵之间来回扫了几眼,这俩人之间有什么故事?
秉持着待客礼节,王锡爵还是没有赶人,做了好半天心理建设后,才又开口道:
“会试并不是终点,后面还有殿试,一个会元算不得什么。”
白榆很浮夸的:“常言道,过度的谦虚就是骄傲,王世侄你怎能会元不算什么?
如果连会元都不算什么,那我们榜上其他人又何以自处?
再了,到了后面的殿试上,对会元一般也会有照顾,名次不会低,极有可能进入三鼎甲。
最差结果也是选庶常,入翰林,清贵无比啊。”
白榆这些话没毛病,会元虽没有明面上的制度优待,但确实也会被隐形照顾。
好话人人爱听,王锡爵有那么一瞬间感觉,这白榆也不是不会人话。
“哪里哪里,我这都是侥天之幸。”而后王锡爵很客套的回应道。
白榆转而又开口道:“但是像我们这样的普通进士出身,那可就惨了。
句不好听的,我们只能像花街柳巷的新人接客一般,任由吏部摆布拿捏,被动等待自己的命运啊。”
坐在白榆后面的便宜二舅刘葵听得目瞪口呆,他认识白榆以来,第一次看到白榆对人卖惨。
才二十多岁的王锡爵还没在官场锤炼过,也是听得懵逼,不明白白榆想表达什么,所以不知该怎么接话。
反倒是旁边年龄相仿的徐时行因为出身底层,社会经验更丰富一些,听出了端倪。
看王锡爵语塞,徐时行就代为回应道:“你这样的敞亮人物,也会担心选官?吏部那边怎么会苛待你?”
白榆唉声叹气的:“你们可能有所不知,我这种人看着风光,其实在利益纷争之下,同时也会大量树敌,这是没办法的事。
比如新任吏部尚书郭朴,他就得罪过我......啊不,是我无意间得罪过他。
如果我中了进士,到吏部选官,岂不就任由郭朴报复,这可怎生是好?”
这时候连王锡爵也反应过来了,敢情白榆登门不是为了祝贺自己,而是冲着自己那位当吏部文选司郎中的同乡来的!
众所周知,在大明的六部体制里,郎中实权很重,甚至要超过一般侍郎。
郎中之上其实就是尚书,一般郎中都是直接和尚书对接事务,侍郎大多数时候只能旁听。
吏部文选司郎中那就更不用了,甚至可以,三品以下官员的升迁调动就是由文选司郎中最先拟定的,然后交上去审批。
而现在的吏部文选司郎中吴承焘,就是他们的苏州同乡。
所以白榆的心思,就是找自己托关系,去巴结吴郎中,以求在选官时获得优待。
再怎么,在官员职务安排问题上,吴郎中也是绕不过去的直接经办人。
看透了白榆的心意后,王锡爵忍不住就:“我与文选司吴郎中也是刚认识而已,不好开口帮你项。”
他差点就,我们同样也不熟,交情没到那份上。
白榆惊诧的:“世侄你怎么凭空看低别人?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你怎会认为,我是来求你或者吴郎中办事的?我是那样的人吗?”
王锡爵又语塞了,那你白榆在这卖了半天惨,又拼命把话题往吏部引,是为了什么?
“明人不暗话,那你到底想什么?”王锡爵直接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