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实在不能适应白榆这样的话方式,王锡爵有点不爽,感觉自己像是被当成傻子对待。
白榆叹道:“其实我想的是,那位吴郎中可能要遇到危机了。
所以特意好心示警提醒,让你赶紧转告他,一定要心!如果有需要,尽管来请我帮忙!”
王锡爵狐疑的问道:“什么危机?”
白榆答道:“新换了郭朴为吏部尚书,就是他最大的危机。
那郭朴一直在西苑辅助帝君玄修,从没掌握过实权。
像这样的人一旦接触到实权,往往就会像饿了几天的人接触到食物一样。
基本上都会有两种表现,一是如饥似渴的拼命往手里揽权;二是大力提携自己人,和成就大业的人一定会分封追随者一个道理。
在这种情况下,首当其冲的就是文选司郎中,权限必定会被侵夺。
而且郭朴这样的人还会有极大概率,把文选司这个最要害位置换成自己人,如此才能在铨政事务上贯彻自己的意志。”
王锡爵脑瓜子嗡嗡嗡的,他只是个刚考过了会试的年轻人,哪里懂这些?
还是徐时行若有所思的帮着反问道:“可有实证?”
“没有!”白榆坦荡荡的回答。
王锡爵忍不住:“全无实证,凭空危言耸听,那不就是臆想么?”
白榆语重心长的:“你们还年轻,对官场体会不深。
其实在官场的人际关系问题方面,并不用太在意实证,全靠自由心证。
只要感觉是危机,那就是危机,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错杀了是别人倒霉,放过了就是自己倒霉。”
王锡爵愕然,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荒谬言论?
白榆站了起来,“我言尽于此,世侄最好帮我把话传到。万一吴郎中真出了什么事,受损最大的可就是你们苏州人。”
送白榆离开后,王锡爵忍不住对徐时行问道:“白榆之言有几分可信?
他天官郭朴上任后,吴前辈一定不好过,我怎么感觉像是开口先恶意唬人的算命先生?”
徐时行想了想,回答:“白榆大概是在胡编。”
“你也觉得不可信?”王锡爵仿佛找到了知己。
但徐时行又道:“虽然是胡编,但也不能不信。”
王锡爵错愕不已:“你怎么也在胡话?知道是胡编,还要相信?”
徐时行叹道:“因为就算太平无事,白榆也真有能力挑起事来,让郭天官和吴前辈发生冲突。
更不要吏部天官和文选司郎中之间的关系本就敏感,很容易产生矛盾。
于是白榆的胡编就成了现实,你敢不信么?
不定到了那时候,还要向白榆求助,请白榆出手帮忙。”
王锡爵愤慨的:“这不是无事生非么?这还有天理吗?”
先在两家之间挑起纷争,然后打着平事的旗号插手,拉拢这边的甲方打击另一边的乙方,最后这甲方还得感恩戴德?
莫非金榜题名以后,天天面对的都是这样的人和事?
“谁不是呢,毕竟不是读书的时候了,不能再用书生意气来行事了。”徐时行感慨。
两位未来的大学士首辅都感到,今天被上了一课。
到了外面,白榆对便宜二舅刘葵问道:“我让你大哥多和东厂冯保走动,他照办了吗?”
刘葵的大哥刘皋现在当着西城副总探,就是白榆当初的位置。
刘葵答道:“家兄遵照大官人吩咐,经常亲往东厂送情报,算是与冯太监混了个脸熟。”
经过前年的分工后,东厂退出了行动,主要负责情报。
每天锦衣卫各部门都要把本日信息送往东厂,由东厂进行汇总摘编后,上呈给嘉靖皇帝。
当初白榆就经常亲自跑腿往东厂送情报,和代理东厂事务的冯保混熟了,现在白榆又要求便宜大舅继续保持这个作风。
其实其他锦衣卫官都很不理解,不明白白榆为什么会亲自跑腿,干这种传递情报的活。
东厂现在对锦衣卫又没什么约束力,而且冯保只是个帮黄锦处理事务的太监,又不是正式的东厂厂公。
对此白榆从不解释,也没法解释。
此时白榆稍加思索后,咬牙道:“很好,那就给情报里加点料,制造出一点事端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