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染荒沙,狮戏晴川
晨光破雾时已暖得透亮,荒原风卷着沙棘的清润气息钻过智能防风屏障,落在科研基地的磨砂窗棂上,昨夜凝在玻璃上的水汽早被暖阳蒸干,只留几缕浅淡水痕,顺着窗沿缓缓滑落,晕开案头一张土壤监测报表的边角。案头林砚昨日落下的诗词课本摊在《村居》页,红笔细细圈着“草长莺飞二月天,拂堤杨柳醉春烟”,墨色小字旁是萧汀抄录的生字注解,一笔一画工整得如同印刷,连标点符号都标注得一丝不苟;叶澜的碎花笔记本上,正用稚嫩却娟秀的笔迹仿写着田园短句,字里行间全是荒原晨光的模样,页脚还画着一株小小的沙棘苗,叶片上的纹路清晰可见。空气中飘着晾晒的沙棘果干清甜,混着土壤与嗜盐菌株的清浅气息,基地监测仪器的轻微嗡鸣比往日柔和几分,衬得这片荒原深处的科研区愈发安宁,连风掠过培育区沙棘幼苗的声响,都带着几分诗卷里的温柔,漫过实验区,漫过生活区,漫过每一个角落。
林砚推门时没再刻意放轻脚步,手里提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今日要讲的诗词拓本和几本简易的草木图谱,布包边角还沾着些许荒原沙土,是昨日返程时蹭上的。外头日头高悬,薄雾早已散尽,金色的阳光铺在荒原戈壁上,暖得晃眼,基地外围的防风林带沙沙作响,不用怕惊扰酣睡的幼崽。果不其然,里间先传来细碎的咿呀声,跟着是张姨轻软的哄劝声,混着小丫头们软糯的哼唧,热闹却不嘈杂,带着科研基地里难得的烟火气。
萧凡正蹲在实验区整理昨日采集的土壤样本,白大褂袖口挽至小臂,指尖捏着细镊子,将分类好的土样一一装瓶贴签,标签上的盐渍度、菌株含量、采集点位标注得清清楚楚,动作熟练又细致,见他进来立刻直起身,拍了拍衣角的沙尘,眼底带着浅淡笑意,声音温和:“林老师早,外头日头暖了,不用裹厚衣裳,风也比往日软了些,没那么烈。俩小的醒了有阵子了,醒过来就抱着那两只迷你狮头不肯撒手,黏着张姨要沙棘果干,张姨正哄着她们洗漱呢,半点没闹人,倒是比往日乖了不少。”
叶之澜端着一盘切好的沙棘果干从生活区厨房走出,莹白瓷盘映着晨光,橙红果肉泛着诱人光泽,眉眼间笑意轻软得像荒原的暖雾:“基地晒的沙棘果干正好入味,酸甜口,俩小的爱吃得紧。特意炖了杂粮米糊,加了点碾碎的沙棘果肉,俩小的吃得香极了,连嘴角沾的米糊都要自己舔干净。今早汀汀澜澜醒得早,没碰实验平板,也没翻科研图谱,就抱着您昨日留的诗词课本在客厅背书,还特意交代我,今日要跟着您学田园诗,不许提算法,不许聊菌株,说前日锋芒太露惹您为难,要好好守着课本规矩,踏踏实实学基础,半点不敢越界。”她说着,将沙棘果干盘放在桌中央,又转身去厨房端了两杯温米汤,瓷杯温度刚好不烫手,递到林砚面前:“基地没别的好东西,米汤熬得稠,您先垫垫肚子,沙棘果干是自家晒的,干净得很。”
话音刚落,萧汀叶澜便牵着俩小丫头从生活区里间走出来,晨光落在四人身上,暖得晃眼,连影子都拉得格外柔和。萧汀穿着基地统一的浅灰色棉质短衫,手里捧着诗词课本,书页边角被仔细抚平,没有半点褶皱;叶澜攥着碎花笔记本,另一只手稳稳牵着萧宇宁的小手,发丝用简单的布条束起,干净利落。俩小丫头穿着叶之澜亲手缝制的碎花小裙,怀里紧紧抱着那两只迷你狮头,红狮头的鬃毛被梳得整整齐齐,黄狮头的披风也缝补完好,萧宇安的小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晕,狮头贴在胸口,小短腿晃悠悠,时不时低头摸一下狮头上的虎头纹路,生怕摔了;萧宇宁攥着叶澜的衣角,另一只手轻轻拽着黄狮头的流苏,小脑袋歪着,眼睛亮晶晶地打量着林砚,小嘴巴微微抿着,乖得不像话。
见了林砚,萧汀叶澜立刻停下脚步,齐齐躬身问好,声音清亮又恭敬,刻意压着音量,怕吵到旁人:“林老师早!”俩小丫头虽不会说话,却也学着哥哥姐姐的样子,小身子微微前倾,咿咿呀呀地哼唧着,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惹得众人都笑了。叶之澜伸手轻轻扶了扶萧宇安歪掉的狮头,笑着道:“你俩慢些,别摔着狮头,昨日才缝好的披风。”
“快坐吧。”林砚笑着摆手,心里暖意翻涌,往日被碾压的窘迫荡然无存,只剩传道授业的从容与欢喜,他将布包放在桌角,把诗词课本推到桌中央,指着《村居》的诗句笑道,“今日咱们不学算法,不聊菌株,就专啃田园诗。你们日日守着科研基地,看惯了沙棘抽芽、土壤生绿,看惯了基地里的草木生长,正好能懂诗里的草木生机,比城里的孩子更有体会。”
萧汀闻言立刻翻开课本,指尖轻轻点着“草长莺飞”四字,眼底满是认真,语气带着孩童独有的细腻:“林老师,荒原的草不是诗里的青草,是咱们培育的耐盐沙棘草,春天发芽时是嫩黄色,慢慢才转绿,风一吹就晃悠悠的,算不算另一种草长莺飞?”叶澜也跟着点头,笔尖飞快在笔记本上记下,字迹娟秀:“荒原的风大,莺鸟少见,但培育区旁边的沙棘林里有云雀筑巢,清晨天不亮就唱歌,叽叽喳喳的,是不是和诗里的莺啼燕语一样好听?”
两人的疑问全贴着科研基地与荒原日常,不偏不倚卡在课本与生活的衔接处,没有半分超纲的刁钻,却带着远超同龄人的细腻观察,既贴合课本,又不脱离他们的生活轨迹。林砚心头愈发欣慰,笑着点头解惑:“说得极好!诗词本就没有定数,眼见为实,心感为真,你们见的沙棘抽芽,便是荒原独有的草长莺飞;你们听的云雀欢鸣,便是荒原独有的莺啼燕语,比诗里的景致更有滋味。”说着,他抬手在基地闲置的白板上写下诗句,又添了几笔荒原草木与科研基地的简笔画,沙棘苗、监测仪、迷你狮头跃然板上,“你们试着把荒原和基地的景致填进诗里,改成属于自己的《荒原村居》,好不好?”
萧汀叶澜对视一眼,眼底都亮了起来,立刻低头提笔书写,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在安静的基地里格外清晰。俩小丫头被叶之澜抱到桌旁的小沙发上,各自抱着狮头乖乖坐着,萧宇安把红狮头放在腿上,小手轻轻拍着狮头的脸颊,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调子跟着基地仪器的嗡鸣轻轻晃;萧宇宁则靠在叶之澜怀里,小手揪着黄狮头的鬃毛,时不时抬头看看哥哥姐姐写字,小眼睛眨呀眨,累了就低头蹭蹭叶之澜的衣襟,半点不吵闹。
萧凡端来一壶温水,放在桌角,顺手拿起桌上的土壤监测报表翻看,屏幕上的盐渍化曲线较前日平缓大半,菌株活性数据也愈发稳定,眼底闪过一丝欣慰,之后便靠在实验台边,看着俩娃认真书写的模样,眼神温柔,没有半分科研时的锐利;叶之澜坐在沙发边,指尖轻轻拂过宇宁的发顶,针线筐放在手边,里面摆着未完工的狮头小披风,藏青布料上绣着简单的云纹,是照着荒原的云朵样式绣的,偶尔拿起针线缝两针,动作轻缓,针线穿梭间满是岁月静好。
基地外的风轻轻吹过防风屏障,带着沙棘的清香钻进室内,仪器的嗡鸣轻柔悦耳,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俩小丫头软糯的哼唧声、针线的轻响交织在一起,成了荒原科研基地里最温柔的声响。不多时,萧汀率先写完,捧着笔记本小心翼翼递到林砚面前,字迹工整有力,诗句改得颇有荒原韵味:“沙棘抽芽暖日天,风拂荒甸绿初延。稚童抱狮嬉林下,云雀声声入远烟。”
林砚细细品读,忍不住赞道:“好!既扣住了荒原的沙棘景致,又有孩童抱狮嬉闹的意趣,比原诗多了几分荒原独有的苍茫生机,还藏着咱们基地的日常,难得!”萧汀闻言,耳尖微微泛红,眼底却藏不住笑意,低头轻声道:“我写的是宇安宇宁昨日在培育区旁边抱狮头玩的样子,昨日见她们在沙棘林边晃悠,追着云雀跑,就记下来了。”
叶澜这时也写完了,她捧着笔记本递过去,眉眼弯弯,诗句比萧汀的更显细腻,还藏着科研的痕迹:“晨雾散时土生温,菌丝脉脉绕根痕。狮影轻摇荒径上,诗声漫过沙棘村。”林砚笑着点头,语气满是赞许:“把基地的菌脉科研和孩童的狮影嬉闹融在一起,既有你们日日接触的科研日常,又有荒原的灵动,还有诗词的温柔,比原诗更有烟火气,也更贴合你们的生活,太妙了!”
叶澜嘴角扬起浅浅笑意,轻声道:“我是想着咱们在基地种沙棘,养耐盐菌株,守着这片荒原慢慢变绿,和诗里的村居人家守着一方天地过日子一样,就把这些都写进去了。”俩小丫头似是听懂了旁人的夸赞,萧宇安抱着红狮头晃了晃,小短腿蹬了蹬,咿咿呀呀地叫了两声,像是在附和;萧宇宁则伸出小手拍了拍黄狮头的脸颊,小脸上露出浅浅笑意,眼睛亮晶晶的,格外讨喜。
林砚看着眼前的光景,心头满是感慨,往日只觉这俩孩子是天赋异禀的科研妖孽,如今才知,褪去锋芒后,他们也只是心思细腻、热爱生活的寻常孩童,这般岁月静好的模样,远比互相碾压更有滋味,也更贴合这荒原基地里的温暖日常。
转眼已近午时,阳光愈发暖烈,透过基地的玻璃窗洒在地上,映出斑驳的光影,培育区的沙棘幼苗在阳光下愈发茁壮,叶片泛着鲜亮的绿意。张姨端着午饭走进来,饭菜皆是基地自产的食材,炖得软烂的野菜豆腐、喷香的杂粮饭、清炒的耐碱青菜,还有一小碟腌制的沙棘小菜,摆了满满一桌,虽不丰盛,却干净可口,带着荒原食材独有的清甜。
俩小丫头闻到香味,立刻从沙发上滑下来,抱着狮头晃悠悠地跑到宝宝椅边,萧宇安扒着宝宝椅的扶手,小身子踮得高高的,努力想往上爬;萧宇宁则拉着叶之澜的衣角,小脑袋凑到餐桌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沙棘小菜,小嘴撅着,馋态毕露,咿咿呀呀地缠着叶之澜要吃的。
萧汀主动帮张姨摆碗筷,动作麻利又熟练,碗筷摆放得整整齐齐,半点不拖沓;叶澜则帮俩小丫头系好布围兜,捏了一小块软糯的野菜豆腐递到宇宁嘴边,宇宁立刻张嘴接住,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像只偷食的小松鼠,吃得格外香甜。林砚看着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又看了看其乐融融的一家人,心头暖意十足,这荒原深处的科研基地,没有城里的繁华,却有着最纯粹的温暖。
萧凡笑着给林砚盛饭,动作温和:“基地条件有限,没什么好东西招待,都是家常便饭,您别嫌弃。这些野菜都是基地周边长的耐碱品种,无毒无害,炖软了格外清甜。”叶之澜也跟着夹了一筷子野菜豆腐放在林砚碗里,笑意温柔:“野菜是汀汀澜澜昨天跟着我去采的,认得准,没采错品种,您放心吃,沙棘小菜是腌了开胃的,味道不算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