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窘狮闹,苗润风宁
荒原晨光漫过背风坡的沙棘丛时,带着晨露的清润沾湿了枝叶,科研基地的玻璃窗映着漫天浅金,书房里摊开的《考工记》还带着昨夜的墨香,纸页间夹着的沙棘叶片标本,在晨光里泛着嫩绿色的光泽。萧凡一早便带着土壤钻机蹲在了移栽地块,钻头破开表层沙土,带出深褐色的土层,检测仪屏幕上跳动的数值却让他眉头微蹙,浅层流沙的警示灯轻轻闪烁,他指尖敲了敲钻机手柄,对着对讲机沉声开口:“背风坡土层下有流沙隐患,厚度约莫十公分,得先固沙再移栽,不然沙棘苗根系扎不稳,焚风一吹就倒。”
对讲机那头很快传来叶之澜的声音,利落中带着几分温柔,还混着幼崽软糯的咿呀声:“菌株固沙液已经调配好了,我正和张姨缝固沙用的枝条网,萧汀叶澜俩孩子一早就翻了你那本荒原植被韧性笔记,林老师怕是又要被他俩缠上了。”话音刚落,书房方向便传来林砚无奈又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隔着风隐约能听见:“你们俩倒是会赶巧,刚讲完《考工记》的匠人固土之术,转眼就扯到流沙固沙,这书还怎么按章法教?”
众人循着声音走进书房时,晨光刚好落在案头,林砚正摊着《考工记》站在桌前,眉头微挑看着桌前的两个小人儿,萧汀一身利落短打,裤脚还沾着昨夜的沙土,手里攥着萧凡的植被韧性笔记,页边密密麻麻全是他的批注,字迹虽稚嫩却笔锋利落,连沙棘枝、耐旱灌木枝的纤维韧性数据都标注得一清二楚;叶澜则抱着那本补注过半的《诗经》拓本,拓本里又添了几片新压的沙棘叶,笔记本摊在一旁,上面画着固沙枝条的编织示意图,红笔标注着不同枝条的适配场景,图文并茂,比林砚脑海里的古法固沙记载还要详实。
见众人进来,萧汀立刻抬头,眼神里带着远超同龄人的沉稳较真,抬手便把笔记递到林砚面前:“林老师,您刚讲‘凡筑城郭,必依山川,凡固土壤,必凭草木’,荒原没有山川可依,只能靠草木固沙,您看这沙棘枝的韧性数据,比古籍里记载的荆条还要强三成,是不是更适合编枝固沙?”叶澜也紧跟着凑上前,指尖点着笔记本上的示意图:“是啊林老师,古籍里说裹草护根,可咱们荒原焚风太烈,普通草裹根本挡不住,我想着把枝条编成网,再浸上妈妈调配的菌株液,既能固沙又能护苗,您说行不行?”
林砚接过笔记翻看,植被韧性数据精准详实,编织示意图条理清晰,连菌株液浸泡的浓度配比都标注得明明白白,他喉间微哽,强压下心头的震惊,故作严肃地清了清嗓子:“编枝固沙确是古法,可荒原流沙层浅薄,枝条编织的疏密程度得精准把控,疏了挡不住流沙,密了又会影响根系透气,你们可有考量?”他本想借着这个问题扳回一局,却没料到萧汀立刻拿出随身携带的微型测沙仪,熟练地操作起来,屏幕上很快跳出流沙颗粒大小数据:“林老师,我测过流沙颗粒,按沙棘枝三比一的疏密比例编织,既能固沙又能透气,而且沙棘枝耐碱耐旱,埋在土里还能腐熟滋养土壤,一举两得。”
叶澜也跟着补充,指尖点着拓本里的草木记载:“我查了古籍里的耐碱草木记载,沙棘枝腐熟后能中和土壤盐分,刚好契合咱们荒原的土壤特性,比古籍里的荆条更适配,咱们可以把这点补注到《考工记》里,让后人知道荒原固沙的独特之法。”这番话条理清晰,论据扎实,连萧凡都忍不住点头赞许,林砚看着两个六岁孩童,只觉得哭笑不得,只能无奈摇头:“罢了罢了,我这教书先生算是当不成了,反倒要向你们俩请教荒原实操之法,往后咱们便互相学习,也算不负‘学以致用’四字。”
众人闻言都笑了起来,叶之澜笑着把缝好的枝条网放在桌前:“林老师不必介怀,这俩孩子自小在荒原长大,见惯了科研实操,凡事都爱往实处靠,能把古籍知识和荒原实际结合起来,也是好事。”张姨这时抱着两个幼崽走了进来,萧宇安怀里紧紧抱着红狮头,小短腿还在不停蹬踏,手里攥着那台微型旧相机,一看见桌前的枝条网,便挣扎着要下来,咿咿呀呀地朝着门口跑去,像是要去地块那边拍照;萧宇宁则抱着黄狮头乖乖靠在张姨怀里,小脸上没有半分躁动,眼神澄澈地望着萧汀手里的笔记,小手指着笔记上的枝条示意图,嘴角露出浅浅的笑意,透着几分与生俱来的文静。
萧宇宁虽才一岁多,却比同龄孩童多了几分灵气,平日里不爱疯跑,偏爱凑在萧汀叶澜身边看他们写字翻书,虽看不懂字迹,却总爱安安静静地依偎在旁,像是能感受到笔墨书香的气息。此刻见萧汀忙着和林砚讨论固沙之法,他便轻轻拽了拽张姨的衣角,软糯地哼唧两声,小手指着萧汀的方向,眼神里满是向往。张姨笑着会意,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在萧汀身边,轻声道:“慢点靠,别打扰哥哥看书。”
萧宇宁乖乖地蹲在萧汀脚边,怀里抱着黄狮头,小手轻轻摸着笔记的边角,安安静静地看着萧汀写字,萧汀察觉到身旁的小身影,停下笔低头看他,眼神瞬间柔和下来,平日里的沉稳较真褪去大半,伸手轻轻揉了揉萧宇宁的头顶,把笔记往他面前挪了挪,用稚嫩却清晰的声音慢慢讲解:“这是沙棘枝,用来固沙护苗的,等长大了,哥哥教你认草木,教你补古籍,好不好?”萧宇宁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脑袋轻轻靠在萧汀的腿上,小手摸着黄狮头的流苏穗,嘴角的笑意愈发温柔,晨光落在他小小的身子上,衬得眉眼愈发乖巧软萌。
一行人收拾好工具往背风坡地块走去,阳光渐渐暖烈起来,荒原戈壁被镀上一层耀眼的金芒,沙棘林的枝叶在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固沙移栽欢呼。萧凡扛着枝条网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停下来测流沙层厚度,叶之澜提着菌株固沙液跟在一旁,边走边和林砚讨论古籍固沙之法与荒原实操的结合点;萧汀牵着萧宇宁的小手走在中间,手里攥着笔记和测沙仪,时不时弯腰和萧宇宁说几句话,萧宇宁乖乖地跟着哥哥的脚步,怀里抱着黄狮头,偶尔停下脚步,伸手摸一摸路边的沙棘叶片,小脸上满是认真;叶澜抱着拓本和笔记本走在后面,时不时和林砚补充枝条编织的细节,张姨则跟在最后,看着疯跑的萧宇安,生怕她摔进流沙区。
萧宇安抱着红狮头跑在最前面,时不时举着相机对着流沙测试区拍照,还会把红狮头放在沙土里,自己蹲在一旁比比划划,像是在给狮头演示固沙的过程,小身子摇摇晃晃,却半点不怕摔,反倒越跑越起劲。路过沙棘丛时,她还会摘下一片嫩叶,小心翼翼地夹进相机包,像是要给照片做标记,模样俏皮又可爱。
到了背风坡地块,萧凡立刻开始调试固沙工具,钻机再次破开土层,浅层流沙顺着土层滑落,萧凡随手抓起一把流沙,指尖捻了捻颗粒大小,对着众人道:“流沙颗粒偏细,得用密一点的枝条网,再混合菌株液浇灌,才能牢牢锁住沙土。”叶之澜立刻打开菌株固沙液,熟练地调配浓度:“菌株液按一比五的比例稀释,既能固沙又能滋养土壤,刚好契合沙棘苗的生长需求。”
林砚站在一旁,对照着《考工记》里的古法编枝记载,伸手拿起一根沙棘枝,试着编织起来,可刚编了两下便散了架,沙棘枝的韧性远超他的预期,手法根本跟不上。萧汀见状立刻走上前,接过他手里的沙棘枝,手指灵活地穿梭编织,一边编一边耐心讲解:“林老师,沙棘枝偏硬,得先在菌株液里浸泡片刻软化韧性,编织时要三枝一组交叉缠绕,这样才够牢固。”叶澜也跟着帮忙,递过浸泡好的沙棘枝:“而且枝条的长度要统一,太长会影响根系生长,太短又起不到固沙作用,您看这样剪就刚好。”
林砚看着两个六岁孩童熟练的动作,心里既有无奈又有欣慰,按照他们教的方法试着编织,果然比之前顺畅了许多。萧宇宁蹲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看着哥哥姐姐编织枝条网,时不时伸手递过一根修剪好的沙棘枝,小手软软的,递枝条时格外小心,生怕弄伤了别人。萧汀见他乖巧,便拿起一根短枝,手把手教他捏在手里,轻声道:“慢慢来,先学着认枝条,等你再长大些,哥哥教你编织。”萧宇宁紧紧攥着短枝,小脑袋点得像拨浪鼓,眼神里满是认真,像是把哥哥的话牢牢记在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