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6章 试舞(1 / 2)

布染棘色·试舞篇

晨光刚漫过沙棘试验区的垄沟,带着草木清冽的风就卷着宇安的咿呀声闯了进来。风里裹着沙棘叶的涩香,还混着些许昨夜桐油灯燃尽的余温,矮棚顶的茅草被吹得簌簌作响,棚下的木桌上,深红与鹅黄的两个狮头静静立着,眉眼间的高光在晨光里流转,像是真的藏了荒原的灵气。

宇安扒着矮棚的木柱,小短腿蹬着地面往桌角够,圆溜溜的眼睛死死黏着那顶深红狮头,嘴里咿咿呀呀地喊着,含糊的音节里满是急切。张姨刚端来温好的沙棘粥,瓷碗还没搁稳,回头就见她踮着脚扒住了狮头的边缘,胖嘟嘟的小手已经摸到了额头的玛瑙珠,吓得赶紧撂下碗扑过去:“哎哟我的小祖宗,慢点儿!这狮头骨架是沙棘枝做的,沉得很,你这小身板举着,当心栽个大跟头!”

宇安被张姨抱进怀里,还不甘心地扭着身子往狮头那边挣,小嘴巴撅得能挂个油瓶儿,眼角却偷偷瞟着棚外的方向,像是在盼着谁来帮她。

萧凡正蹲在地上整理《荒原沙棘种质资源图谱》,摊开的纸页上画满了沙棘的根系图谱和纤维密度数据,他手里捏着一支炭笔,指尖沾着些许墨色,听见动静抬眼,目光掠过宇安,落在狮头底部的骨架上,眉头轻轻蹙了蹙。叶之澜端着两碟沙棘蜜饯走过来,碟子里的蜜饯是用熟透的沙棘果熬的,裹着一层薄薄的糖霜,甜香混着果香漫开来。她顺着萧凡的视线看过去,立刻明白了他的心思,将蜜饯碟搁在桌上,指尖轻轻点了点狮头的底座:“重心偏前了三公分,沙棘枝骨架虽然韧性好,但重量都压在前端,孩子举着肯定容易往前栽。你是搞沙棘材料力学研究的,肯定有办法调。”

萧凡放下炭笔,起身走到狮头旁,伸出手轻轻托住狮头的底部,指尖在沙棘枝骨架上轻轻敲了敲,发出笃笃的轻响。他的指尖带着常年握笔和接触实验器材的薄茧,触感精准得惊人:“沙棘枝的纤维密度是1.2g/3,比松木轻三成,韧性却强两倍,用来做儿童狮头的骨架本是最优解,只是昨夜赶工,没来得及调整重心分布。”他说着,目光扫过正在桌边踮脚看狮头的叶澜和萧汀,这对六岁的龙凤胎正凑在一起,小声讨论着狮头的结构,叶澜的手指在狮头的眉眼处比划着,萧汀则拿着一根细沙棘枝,在地上画着狮头的重心示意图,两人的小脸上满是认真。

“你们俩来帮忙。”萧凡的声音沉稳,带着科研工作者特有的严谨,“叶澜,去试验区的育苗圃挑三根一年生的沙棘枝,要直径0.8厘米、长度25厘米的,粗细必须均匀,误差不能超过0.1厘米——一年生的沙棘枝纤维弹性最好,做背托最合适。萧汀,去工具箱拿卷尺和游标卡尺,量一下宇安和宇宁的肩宽、后背长度,还有肩胛骨的间距,数据要精准到毫米,这关系到背托的贴合度。”

叶澜和萧汀闻言,立刻像是得到指令的小研究员,齐刷刷地应了一声“好”,转身就往棚外跑。叶澜跑得稍快,却不忘回头叮嘱萧汀:“游标卡尺要轻拿轻放,上次你摔了一下,刻度盘歪了半格,萧叔叔校准了半天才好!”萧汀抿着嘴点头,小短腿跑得飞快,手里的工具箱被他抱得稳稳当当,半点声响都没有。

叶之澜看着两个孩子的背影,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转头对萧凡道:“这俩孩子的动手能力和逻辑思维,简直是天生的科研苗子。我上周给他们做了认知能力测试,叶澜的空间想象能力已经达到了小学六年级水平,萧汀的数理运算能力更厉害,十岁以下的算术题,他心算比我用计算器还快。”她顿了顿,拿起一颗沙棘蜜饯放进嘴里,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而且他们对沙棘的敏感度极高,叶澜能通过叶片的纹路分辨出沙棘的品种,萧汀能说出不同生长期沙棘枝的纤维变化,这天赋,比咱们实验室里的实习生都强。”

萧凡颔首,目光里带着欣慰,他伸手拿起那顶深红狮头,仔细端详着眉眼处的纹路:“基因优势加上环境熏陶,他们从小泡在沙棘试验区,听着咱们讨论实验数据长大,耳濡目染之下,自然比别的孩子敏锐。”他说着,指尖在狮头的骨架上勾勒出一个弧形的轮廓,“我打算做个弧形背托,贴合孩子的后背弧度,把狮头的重心往后移两公分,再用棉纱线将背托和狮头骨架固定,既轻便又能分散重量。这样一来,孩子举着狮头,重量就会均匀落在肩背,不会再往前栽了。”

叶之澜闻言,眼睛亮了亮,她放下蜜饯碟,转身去翻找堆在棚角的布料:“这个想法好!我来负责缝制背托的衬里和护手。”她从布料堆里翻出一块浅棕色的麻布,这是用荒原的亚麻织成的,经纬线细密,摸起来厚实却透气,“这麻布是我上个月用沙棘汁浸泡过的,沙棘汁里的鞣酸能防虫防潮,还能让布料更柔软,孩子贴身穿也不会磨皮肤。”她又翻出一小捆沙棘绒,这是沙棘果蒂处的细绒,摸起来像棉花一样软,“护手的地方可以缝上一层沙棘绒,防滑又减震,孩子举着狮头跑,手心也不会磨起泡。”

两人分工合作,默契得像是共事了多年的老搭档。萧凡拿着叶澜挑来的沙棘枝,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捏着一把锋利的小刀,开始细细打磨。他的动作精准而缓慢,刀刃贴着沙棘枝的表面游走,削去粗糙的外皮,露出内里淡黄色的木质纤维。阳光透过棚顶的茅草缝隙落下来,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也落在沙棘枝的断面上,映出细密的纤维纹路。叶之澜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针线,正将沙棘绒缝在麻布上,她的指尖纤细灵活,针线穿梭间,细密的针脚像是排列整齐的实验数据,严丝合缝。

棚外传来叶澜和萧汀的脚步声,两个孩子抱着工具和沙棘枝跑进来,额头上沾着些许草屑,小脸红扑扑的。叶澜将三根沙棘枝递到萧凡面前,仰着小脸道:“萧叔叔,我挑的都是一年生的沙棘枝,用游标卡尺量过了,直径都是0.8厘米,长度25厘米,误差只有0.05厘米,符合你的要求!”萧汀则捧着一个小本子跑过来,本子上用铅笔写着工整的字迹,他指着本子念道:“宇安,肩宽23厘米,后背长度17厘米,肩胛骨间距11厘米;宇宁,肩宽20厘米,后背长度15厘米,肩胛骨间距9厘米。数据都测了三遍,没有误差!”

萧凡接过沙棘枝和本子,翻看了一眼上面的数据,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做得很好,比我上次带的研究生测的数据还精准。”他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叶澜,你帮我把沙棘枝的两端打磨成圆弧形,避免毛刺扎手;萧汀,你去拿个量角器,我需要画一个120度的弧形背托图纸,这个角度最贴合儿童的后背曲线。”

叶澜和萧汀立刻应声,又投入到工作中。叶澜拿着砂纸,蹲在地上细细打磨沙棘枝的两端,动作细致得像是在做精密实验;萧汀则翻出量角器和白纸,趴在桌上画图纸,小小的身子绷得笔直,眉头微微蹙着,神情和萧凡如出一辙。

棚角的宇宁抱着鹅黄狮头的耳坠,安安静静地坐在小板凳上看着,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小褂子,和狮头的颜色一模一样,胖嘟嘟的小手轻轻摸着耳坠上的灯芯绒叶子,时不时伸出小手,扯一扯叶之澜的衣角,嘴里发出软软的咿呀声,像是在问什么时候才能玩狮头。叶之澜停下手里的针线,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笑着道:“宁丫头别急,等萧叔叔和姐姐哥哥把狮头改好,就能举着玩啦。”

宇安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在张姨怀里扭来扭去,嘴里喊着:“狮头!我要举狮头!我要去沙棘垄里跑!”张姨被她扭得没办法,只好抱着她走到萧凡身边,哄着她:“乖安宝,萧叔叔正在给狮头做‘小翅膀’呢,有了小翅膀,你就能举着狮头飞得高高的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