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8章 造鼓(1 / 2)

布染棘色·造鼓篇

秋阳把沙棘试验区的影子拉得老长时,垄沟里的欢笑声突然歇了。宇安举着深红狮头,叉着腰站在沙棘苗丛里,小脸涨得通红,刚才那股子撒欢的劲儿没了大半。宇宁也停了步子,鹅黄狮头歪在肩头,小手扯着叶澜的衣角,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有点蔫蔫的。

“不好玩。”宇安把狮头往地上一放,鼓着腮帮子道,“跑起来没个声响,跟缺了啥似的,不像真的狮子。”

叶澜蹲下身,帮她把狮头扶好,指尖擦过狮眼上的青黛绿高光:“是少了点动静?可咱们有狮头、狮裤、狮背,该有的都有了呀。”

萧汀皱着眉,小眉头拧成个川字,蹲在地上翻着爸爸萧凡那本《荒原百艺录》。书页被他翻得沙沙响,纸边都卷了毛边,连封皮都掉了一角——这是他和叶澜翻了无数遍的宝贝,上面的字迹都快被他俩的指尖磨淡了。“我记得书里写过,舞狮讲究‘闻声而动,鼓点定调’,没有鼓,狮子就没了魂。”他推了推鼻梁上不存在的眼镜,小大人似的分析道,语气里满是笃定。

这话一出,萧凡和叶之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笑意。叶之澜走过去,摸了摸萧汀的头,又看向撅着嘴的宇安:“安丫头说得对,舞狮少了锣鼓,就像沙棘少了阳光,总差那么点意思。咱们自己造一面鼓,怎么样?”

“造鼓?”宇安眼睛一亮,刚才的蔫劲儿瞬间没了,蹦起来拽着萧凡的胳膊晃了晃,奶声奶气却又透着股子威风,“爸爸!咱们造鼓!造一面荒原上最好听的鼓!比邻村那个破锣鼓好听一百倍!”

苏茂也凑了过来,手里还捏着没做完的沙棘绒护膝,指尖沾着点碎绒:“造鼓好啊!丰收小集上舞狮,要是能敲着自己造的鼓,肯定能压过邻村那些花里胡哨的狮头!”

林砚更是激动,小本子都举到了眼前,笔尖在纸上蹭得沙沙响:“造鼓!必须记下来!这可是沙棘手艺的又一大创举!荒原独家,意义非凡啊!”

萧凡却没急着应下,他捡起地上的《荒原百艺录》,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是老一辈荒原人传下来的手艺记录。“造鼓没那么简单。”他的声音沉稳,带着科研人特有的严谨,蹲下身揉了揉宇安的头发,“鼓身要选对料,鼓面要鞣得好,鼓腔的大小、厚度,都得精准测算,不然敲出来的声音要么发闷,像堵了棉花,要么太脆,像破锣,压不住狮舞的节奏。”

“那咱们就翻书!翻到烂也要找到法子!”叶澜把袖子挽到胳膊肘,小脸上满是干劲,萧汀也跟着点头,把《荒原百艺录》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稀世珍宝,“爸爸,妈妈,我们帮你们!书上的字我们都认得,还能帮你们算尺寸!”

这对六岁的龙凤胎智商超群,平日里跟着萧凡和叶之澜泡在试验区,早就识得不少字,还能看懂简单的图纸和数据,说起话来条理清晰,半点不像寻常孩童。叶之澜看着他俩认真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好啊,那咱们全家上阵,造一面独一无二的沙棘鼓。”

于是,一场轰轰烈烈的“造鼓攻坚”,就在沙棘试验区的矮棚下拉开了序幕。

第一步,便是找鼓身的材料。

萧凡抱着《荒原百艺录》,和叶之澜蹲在矮棚的木桌旁,叶澜和萧汀一左一右凑在旁边,四个人头挨着头,翻来覆去地找那几行关于鼓身选材的记载。书页被秋阳晒得发脆,萧凡的指尖沾着些许炭墨,小心翼翼地翻着,生怕扯破了纸。“找到了!”他突然低喊一声,指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鼓身宜选多年生硬木,木质紧实,纹路细密,方可传音悠远,不散不飘。荒原沙棘木,三十年生老桩最佳,其木色深红,与狮头相映,且耐潮防虫。”

叶之澜凑过去看,眉头却皱了起来:“三十年生的沙棘老桩,可不是说找就能找的。沙棘林里的老桩,要么长在悬崖边上,要么被荆棘缠得严严实实,不好砍,也不好运。”

苏茂闻言,把斗笠往头上一扣,爽朗一笑:“这有啥难的!我小时候跟着爹进过山,知道哪片林子有老沙棘桩!走,我带你们去!”

说走就走。萧凡扛着斧头和卷尺,叶之澜背着标本箱和水壶,苏茂拿着柴刀在前头开路,叶澜和萧汀一人挎着一个小竹篮,里面装着纸笔和游标卡尺——这是他俩的“法宝”。宇安和宇宁则被张姨抱着,一人手里攥着一颗沙棘果,咿咿呀呀地跟着大部队,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沙棘林深处走去。

林子里的沙棘长得密,枝条上的棘刺又尖又硬,划得人胳膊和裤腿生疼。苏茂却熟门熟路,拿着柴刀劈开挡路的荆棘,嘴里还念叨着:“前面那片乱石坡上,有棵老沙棘,我爹说过,那树少说也有三十年了,当年他想砍了做犁耙,结果摸着树干又舍不得,就留到了现在。”

果然,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众人就看见乱石坡上孤零零立着一棵老沙棘树。它不像别的沙棘那样低矮丛生,而是长得挺拔,树干有碗口粗,树皮呈深褐色,纹路像拧成的麻绳,枝桠上挂着一串串红彤彤的沙棘果,在秋阳下闪着诱人的光。树根盘根错节地扎在石缝里,透着一股子韧劲。

萧凡走上前,用手量了量树干的粗细,又用指节敲了敲,树干发出笃笃的闷响,声音浑厚,没有半点空洞。“就是它了。”他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满意,“木质紧实,密度刚好,做鼓身再合适不过。”

砍树却费了大劲。沙棘木硬得很,寻常斧头砍下去,只能砍出一道浅浅的印子。萧凡不急不躁,他放下斧头,从叶澜的竹篮里拿出游标卡尺,量了量树干的直径,又翻开《荒原百艺录》,找到关于砍伐硬木的记载。“书上说,硬木砍伐,宜先凿孔,再顺纹下斧。”他说着,让萧汀拿着量角器,在树干上标出几个均匀的小孔位置,“这叫应力分散,能省不少力气,还能保证树干不裂。”

萧汀拿着量角器,小手稳稳的,精准地在树干上画出标记,嘴里还念叨着角度数据:“间隔六十度,深度两厘米,爸爸,没错吧?”

“没错。”萧凡揉了揉他的头,拿出凿子,按着标记小心翼翼地凿孔。叶澜则在一旁,拿着纸笔记录着每一个孔的位置和深度,像个严谨的小助理。

孔凿好后,萧凡再举起斧头,顺着木纹一斧一斧地砍下去。斧头落在树干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震得他虎口发麻。叶之澜站在一旁,时不时递上水壶,帮他擦去额角的汗水。宇安趴在张姨的肩头,看得目不转睛,小嘴巴里还喊着:“爸爸加油!爸爸最厉害!”

终于,在夕阳西下时,老沙棘桩“咔嚓”一声,带着一阵沙沙的声响,稳稳地倒在了乱石坡上。众人欢呼一声,叶澜和萧汀跑过去,围着树干又量又记,忙得不亦乐乎。

抬树更是个力气活。萧凡和苏茂在前头抬,叶之澜和张姨在后头推,叶澜和萧汀则在旁边扶着,生怕树干撞到石头上裂了。宇安和宇宁被放在树桩上坐着,小手抓着树皮,笑得咯咯响。一行人走走停停,直到月亮爬上树梢,才把沙棘老桩抬回试验区。

接下来,便是处理鼓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