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8章 造鼓(2 / 2)

萧凡把《荒原百艺录》摊在桌上,点上桐油灯,昏黄的光晕洒在纸页上。叶澜和萧汀凑在旁边,眼睛瞪得溜圆。书上写着“鼓腔高一尺,口径一尺二,壁厚二分,中空留三寸,方可定音”。可这“二分厚”“三寸空”,在没有专业工具的荒原上,难如登天。

“二分就是两毫米,三寸就是九十毫米。”萧汀搬出他的宝贝游标卡尺和量角器,小眉头皱着,像个小大人,“爸爸,我可以量!游标卡尺能精准到毫米,我来标刻度,保证不差一丝一毫!”

叶澜也凑过来,拿着炭笔,在沙棘桩上画着线:“我们可以先把外皮剥掉,再按标记挖空,这样就能控制厚度了!剥下来的树皮还能做鼓的装饰,一举两得!”

萧凡看着这对六岁的龙凤胎,眼底满是欣慰。他点了点头,把斧头递给萧汀:“你来定线,我来凿,咱们一步一步来。”

剥树皮、量尺寸、凿鼓腔,三人忙得满头大汗。叶之澜则在一旁,翻着她的《沙棘生物特性研究》,想找出让鼓身更耐用的法子。她看着看着,突然眼睛一亮,一拍大腿:“有了!沙棘木里含有鞣酸,怕潮,咱们可以用沙棘果熬的汁,混合蜂蜡,涂在鼓腔内壁,既能防虫,又能让木质更紧实,传音效果更好!”

说干就干。叶之澜和苏茂一起,摘了满满一篮熟透的沙棘果,放在石臼里捣碎,挤出汁水,又找来蜂蜡,放在陶罐里熬煮。金黄的蜂蜡融化在红彤彤的沙棘汁里,散发出一股清甜的果香。等萧凡把鼓腔凿好,叶之澜便拿着刷子,小心翼翼地把混合液涂了进去。鼓腔内壁瞬间变得油亮,还带着淡淡的沙棘果香,闻着就让人心情舒畅。

鼓身搞定了,最难的却是鼓面。

《荒原百艺录》里写着,鼓面要用黄牛皮,“鞣之以草木灰,晾之以阴干,绷之以麻绳,紧而不松,方可得金石之声”。可荒原上哪里找黄牛皮?众人犯了难,宇安也跟着皱起了小眉头,嘴里念叨着:“牛皮牛皮,哪里有牛皮?”

萧凡抱着《荒原百艺录》,翻来覆去地找,纸页都快被他翻烂了,终于在书的最后一页,找到了一行小字:“若无黄牛皮,荒原水牛皮亦可代,鞣制之法同,唯需多加一道沙棘汁浸泡,增其韧性。”

“水牛皮!”苏茂眼睛一亮,“村东头的李大爷家上个月宰了水牛,还剩一张牛皮晾在他家院子里!我去借!”

苏茂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没多久就扛着一张水牛皮回来了。牛皮又大又沉,还带着一股子腥味。叶之澜按着书上的法子,先把牛皮泡在水里,去掉杂毛和油脂,再用草木灰反复揉搓,去除腥味。叶澜和萧汀也来帮忙,小手抓着草木灰,小心翼翼地搓着牛皮的边角,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最关键的一步,是用沙棘汁浸泡。叶之澜把牛皮放进装满沙棘汁的大木桶里,泡了整整三天三夜。三天里,叶澜和萧汀每天都去翻一次牛皮,还拿着PH试纸测汁水的酸碱度——这是他们跟着叶之澜学的。萧凡则在一旁,研究鼓面的绷法,他按着书上的记载,结合自己的材料力学知识,算出了麻绳的拉力值,确保牛皮绷得紧而不松。

三天后,牛皮捞出来时,已经变得柔韧有光泽,还带着淡淡的沙棘果香,半点腥味都没有了。

绷鼓面的那天,试验区里挤满了人。萧凡按着标记,把牛皮铺在鼓身上,叶之澜和苏茂帮忙拉着牛皮的四角,叶澜和萧汀则拿着麻绳,按着萧凡算好的位置,一圈一圈地缠紧。宇安和宇宁也来凑热闹,宇安拿着小锤子,帮着敲钉子固定麻绳,宇宁则拿着沙棘绒,帮着擦鼓身上的灰尘。

林砚举着小本子,奋笔疾书,嘴里还念叨着:“鼓身:三十年生沙棘老桩,沙棘汁蜂蜡涂层;鼓面:水牛皮,草木灰鞣制,沙棘汁浸泡三日;绷法:力学计算拉力值,均匀缠绕麻绳……此鼓堪称荒原科研与传统手艺的结晶!”

当最后一根麻绳缠紧时,萧凡拿起旁边的沙棘枝,轻轻敲了敲鼓面。

“咚——”

一声浑厚的响声,在试验区里回荡开来,不闷不脆,悠远绵长,像荒原上的风,像沙棘林的涛声。

宇安眼睛一亮,蹦起来喊着:“好听!太好听了!爸爸,妈妈,我们的鼓做好了!”

叶澜和萧汀也拍着手笑了,小脸上满是自豪。叶之澜靠在萧凡的肩头,看着眼前的沙棘鼓,眼底满是温柔。鼓身深红,和狮头的颜色一模一样,鼓面泛着淡淡的光泽,边缘还缠着浸过沙棘汁的麻绳,透着一股子荒原独有的质朴与灵动。

苏茂看着鼓,突然一拍脑袋:“差点忘了!鼓还得有鼓槌!”

叶澜和萧汀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我们来做!”

他俩跑进沙棘林,选了两根粗细均匀的一年生沙棘枝,削去外皮,打磨得光滑细腻,又在顶端缠上厚厚的沙棘绒,做成了两根鼓槌。鼓槌握在手里,柔软防滑,敲在鼓面上,声音更加清脆悦耳。

宇安抢过一根鼓槌,踮着脚敲了起来,“咚!咚!咚!”鼓点虽然杂乱,却透着一股子欢快。萧汀则拿着另一根鼓槌,按着《荒原百艺录》里的鼓点节奏,慢慢敲了起来:“咚哒,咚哒,咚咚哒!”

叶澜牵着宇宁的手,举着鹅黄狮头,跟着鼓点晃了起来。宇安也举着深红狮头,踩着鼓点,在沙棘垄里跑了起来。狮头的眉眼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狮裤上的沙棘纹样随风翻飞,鼓声回荡在荒原的夜空里,和孩子们的笑声融在一起,像一首最动听的歌。

萧凡和叶之澜并肩站着,看着眼前的一幕,相视一笑。秋风吹过,卷着沙棘的清香,漫过矮棚,漫过奔跑的孩子,漫过那面独一无二的沙棘鼓。

月光洒下来,荒原上的一切,都被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银辉。

林砚还在奋笔疾书,他要把这面鼓的故事,写进《荒原百艺录》的续篇里,留给后人,留给这片充满希望的荒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