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棘林的微光实验
夜色彻底漫过戈壁滩的轮廓时,科研站的灯光已经亮成了暖黄色的光点,和天上的星星遥相呼应。院子里的石桌上,还摆着孩子们没吃完的沙棘果,汁水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红晕,几只萤火虫绕着红灯笼打转,拖着细碎的光尾,像是把星星揉碎了撒在了人间。
萧凡送走了在厨房收拾碗筷的阿姨,转身回了实验室。白天被孩子们的喧闹填满,此刻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清净时光。他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酒精、试剂和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这是实验室独有的味道,也是他最熟悉的味道。实验台上,整齐地码放着白天从沙棘林带回来的样本:装着荧光蕈菌丝的培养皿、标着不同编号的土壤样本袋、还有叶澜和萧汀采集的夜蛾幼虫标本。萧凡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台红外夜视相机上。
白天和孩子们在林子里折腾了一天,关于荧光蕈的几个疑问,像种子一样在他心里发了芽。他记得萧汀白天说过,荧光蕈的发光强度和温度有关,那如果改变培养环境的温度和湿度,菌丝的发光频率会不会发生变化?还有,那些被荧光吸引来的昆虫,是不是真的能帮助荧光蕈传播孢子?这些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缠得他心痒难耐。
他挽起袖子,从柜子里翻出几个空置的培养皿,又小心翼翼地从采集袋里取出一小块带着荧光蕈菌丝的腐殖土,用无菌镊子分成了三份,分别放进三个培养皿中。“第一组,恒温15℃,湿度40%,模拟夜间沙棘林的环境;第二组,恒温25℃,湿度20%,模拟戈壁滩白天的干燥环境;第三组……”萧凡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在标签纸上写下编号,“第三组,交替温度,15℃和25℃循环,看看昼夜温差对菌丝的影响。”
他动作麻利地调试着恒温培养箱,又拿出喷雾器给培养皿补水,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这些年,他研究沙棘林的生态系统,从土壤微生物到乔木生长规律,从昆虫种群分布到真菌群落结构,每一个课题都像一座需要攀登的山峰。而今晚,这个关于荧光蕈的小实验,更像是一场充满趣味的探索,没有论文发表的压力,没有科研项目的指标,纯粹是为了满足心底那份最原始的好奇。
“还没睡?”叶之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我就知道你又躲到这里来了。”
萧凡回头,看到妻子站在门口,月光在她身后织成了一层薄薄的纱。他笑了笑,接过牛奶,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暖意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睡不着,脑子里全是荧光蕈的事。”他指了指实验台上的培养皿,“我想试试温度和湿度对它们发光的影响,说不定能解开它们在戈壁沙棘林里生存的秘密。”
叶之澜凑到实验台前,看着那些装着菌丝的培养皿,眼底闪过一丝好奇。“你说,这些荧光蕈会不会是因为沙棘林的土壤改良,才在这里扎了根?”她想起白天在林子里看到的景象,沙棘树的根系盘根错节,腐殖土厚得能没过脚踝,“去年我们埋下去的那些有机肥,不仅滋养了沙棘树,还为这些真菌提供了生长的温床。”
“我也是这么想的。”萧凡喝了一口牛奶,眼睛亮得像藏着星光,“戈壁滩的土壤本来贫瘠,有机质含量极低,根本养不活荧光蕈这种对环境要求苛刻的真菌。但经过这几年的改良,沙棘林的土壤有机质含量提升了至少15%,再加上沙棘林能涵养水源,调节小气候,这才给了荧光蕈安家落户的机会。”
他说着,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身从抽屉里翻出一本厚厚的文献集,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文字说:“你看,这里记载的荧光蕈,都生长在南方湿润的阔叶林里,和我们这里的沙棘林环境截然不同。如果我们能搞清楚它们在这里的适应机制,说不定能为戈壁生态修复提供新的思路——比如,利用荧光蕈来监测土壤的健康状况,它们的发光强度,说不定就是土壤有机质含量的‘晴雨表’。”
叶之澜看着他眉飞色舞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她太熟悉这种眼神了,每次萧凡遇到感兴趣的课题,眼睛里都会闪着这样的光,像个得到了新玩具的孩子。“那你打算怎么监测它们的发光强度?”她问道,“总不能天天晚上跑到林子里去看吧?”
萧凡神秘地笑了笑,从柜子里搬出一个纸箱,打开来,里面是一堆电子元件和线路板。“这是我前阵子从网上淘来的小东西,”他拿起一个巴掌大的仪器,上面装着光敏传感器和微型显示屏,“我想把它改装成一个自动监测仪,放在荧光蕈的生长区域,24小时记录它们的发光强度和周围环境的温度、湿度。这样一来,我们就能得到连续的监测数据,不用再熬夜守在林子里了。”
叶之澜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你什么时候鼓捣这些东西的?我怎么都不知道?”
“趁孩子们睡着的时候呗。”萧凡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丝得意,“我还在里面加了无线传输模块,数据能直接传到我们的电脑上,随时随地都能看。等改装好了,明天就带孩子们一起去林子里安装,让他们也尝尝当‘小小科研员’的滋味。”
两人正说着,实验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两个小脑袋探了进来,正是叶澜和萧汀。原来两个孩子被实验室的灯光吸引,偷偷溜了出来。“爸爸,妈妈,你们在干什么呀?”叶澜揉着眼睛,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软糯,“我们听到了‘荧光蕈’和‘监测仪’,是不是又有新的实验要做?”
萧汀则凑到纸箱前,看着里面的电子元件,眼睛瞪得溜圆。“哇!这是光敏传感器吗?我在科普书里见过!”他指着仪器上的一个小零件,兴奋地说,“它能感知光线的强弱,对不对?把它放在荧光蕈旁边,就能记录它们什么时候发光,什么时候不发光了!”
萧凡和叶之澜相视一笑,没想到这两个小家伙竟然还懂这些。萧凡蹲下身,把那个改装到一半的监测仪递给萧汀,摸了摸他的头说:“没错,这就是光敏传感器。明天我们一起把它装好,然后放到林子里,好不好?”
“好!”萧汀用力点头,小心翼翼地捧着监测仪,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叶澜则拉着叶之澜的衣角,好奇地问:“妈妈,荧光蕈的光,能不能像手电筒一样照亮路呀?如果可以的话,我们以后夜探林子,就不用带夜视相机了!”
叶之澜被她逗笑了,蹲下身,温柔地说:“荧光蕈的光很微弱,只能照亮自己周围的一小片地方。但它们的光,是给昆虫看的,用来吸引昆虫帮它们传播孢子,这是大自然的智慧呀。”
“我知道了!”叶澜恍然大悟,拍了拍小手,“就像花儿用花蜜吸引蜜蜂一样!荧光蕈用光吸引昆虫!”
就在这时,实验室外面传来了肖宇安和肖宇宁的声音。原来两个小家伙也醒了,正喊着要找爸爸妈妈。阿姨跟在后面,无奈地笑着说:“这两个小家伙,醒了就找你们,拦都拦不住。”
萧凡和叶之澜连忙起身,走出实验室。只见肖宇安抱着她的粉色相机,肖宇宁攥着她的古诗绘本,正站在院子里,仰着小脸看星星。“爸爸,妈妈,”肖宇安跑过来,举着相机说,“我要拍星星,还要拍荧光蕈的光!”
肖宇宁则奶声奶气地说:“我要念诗给星星和荧光蕈听!我今天学了一首新的诗,叫《夜宿山寺》!”
萧凡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月光洒在院子里,红灯笼的光芒温柔地笼罩着一家人,实验室里的仪器还亮着光,沙棘林的方向传来阵阵晚风,带着草木的清香。他忽然觉得,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有热爱的科研,有温暖的家人,有这片生机勃勃的沙棘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