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棘林的星夜余韵
夜色褪去的痕迹漫过戈壁滩的边际时,科研站的烟囱里升起了袅袅炊烟,混着沙棘果的酸甜气息,在清晨的风里散开。萧凡把最后一页观测数据誊抄进档案夹,钢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和着窗外渐起的鸟鸣,织成了一幅温柔的晨景。他抬手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抬头看见叶之澜正对着夜视相机的屏幕出神,指尖轻轻拂过那些荧光蕈发光的画面,眼底盛着细碎的笑意,连眼角的倦意都被这笑意冲淡了几分。
“在想什么?”萧凡走过去,顺手替她理了理鬓边被晨风吹乱的碎发,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耳廓,“昨晚熬了半宿整理数据,怎么不多睡会儿?”
叶之澜侧过头,把相机递到他眼前,屏幕上的画面瞬间撞进萧凡的眼底——墨色的夜色里,一簇簇荧光蕈泛着淡淡的绿光,像散落在草丛里的星星,而画面的角落里,肖宇宁正仰着小脸,辫子歪歪扭扭地翘着,嘴里似乎还在念念有词,肖宇安举着粉色相机的身影,刚好被月光勾出一圈柔和的轮廓。“你看,安安拍的这张,刚好把宁宁念诗的样子框在画面里。”叶之澜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感慨,“我在想,等孩子们长大,再翻到这些照片和手册,会记得多少个这样的夜晚?”
萧凡低头看着屏幕,眼底的温柔漫了出来。他想起昨晚在沙棘林里,叶澜和萧汀凑在夜视相机前,小脑袋挤在一起,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想起肖宇安追着夜蛾跑,不小心绊到草茎,摔了个屁股墩,却捂着相机哈哈大笑;想起肖宇宁抱着古诗绘本,奶声奶气地念着“天阶夜色凉如水,坐看牵牛织女星”,稚嫩的童声在林子里荡开,惊起了枝头的几只夜鸟。这些细碎的片段,像一颗颗珍珠,串起了这个春天最柔软的时光。“会记得的。”萧凡握住叶之澜的手,指尖相触,暖意从掌心蔓延开来,“这些关于沙棘林、关于星空、关于我们一家人的记忆,会刻在他们骨子里的。”
两人正说着话,厨房那边传来了阿姨的声音:“小凡,之澜,粥熬好了,快来吃吧!孩子们都醒了,正吵着要去看荧光蕈呢!”
萧凡和叶之澜相视一笑,转身朝着厨房走去。刚走到门口,就被冲出来的两个小家伙撞了个满怀。叶澜举着她的观察手册,上面又多了几笔涂鸦,是一只歪歪扭扭的夜蛾,旁边写着“会飞的小灯笼”;萧汀则背着他的便携显微镜,手里还攥着一片新鲜的沙棘叶,看样子是一大早去林子里摘的。“爸爸!妈妈!我们今天还要去沙棘林!”叶澜拽着萧凡的衣角,声音里满是雀跃,“我要把夜蛾的样子画下来,还要看看荧光蕈白天是不是真的不发光!”
“还有我!”萧汀立刻跟上,小脸上满是严谨,“我要测一测荧光蕈生长区域的土壤湿度,看看和昨晚的数据有没有差别。对了,我还查了资料,荧光蕈的发光时间和光照强度有关,今天我们可以做个对照实验!”
他们的话音刚落,肖宇安和肖宇宁也从后面跑了过来。肖宇安依旧抱着她的粉色相机,镜头盖都没来得及打开,就嚷嚷着要拍沙棘果;肖宇宁则把古诗绘本抱在怀里,小短腿跑得飞快,嘴里念着“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虽然和眼前的景象不太搭,却也别有一番趣味。
阿姨端着热腾腾的小米粥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端着咸菜碟子的叔叔。粥的香气弥漫在院子里,混着沙棘果的酸甜,让人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慢点跑,慢点跑!”阿姨笑着拦住孩子们,把粥碗放在石桌上,“先吃饭,吃完饭再去林子。今天太阳大,我给你们准备了草帽和水壶,可别中暑了。”
孩子们乖乖地坐在石凳上,捧着粥碗,小口小口地喝着。叶澜一边喝着粥,一边还在翻看她的观察手册,时不时在上面画几笔;萧汀则一边吃,一边和萧凡讨论着今天的实验计划,小眉头皱着,像个小大人。肖宇安喝了两口粥,就坐不住了,举着相机跑到院子里,对着院墙上的红灯笼拍了起来;肖宇宁则依偎在阿姨身边,一边吃着咸菜,一边听阿姨讲着戈壁滩上的故事。
早饭过后,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金色的阳光洒在科研站的院子里,给每一片砖瓦都镀上了一层暖光。萧凡和叶之澜收拾着今天要用的仪器——红外测温仪、土壤湿度计、便携显微镜,还有那台夜视相机,虽然白天用不上,但叶之澜还是把它装进了背包里,说要给孩子们拍几张白天的沙棘林照片。阿姨则给孩子们戴上草帽,背上水壶,又往每个人的口袋里塞了几颗沙棘糖,叮嘱着他们要听爸爸妈妈的话,不要乱跑。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着沙棘林走去。刚走进林子,一股清新的草木气息就扑面而来。和夜晚的静谧不同,白天的沙棘林热闹得像个童话世界。鸟儿在枝头唱着歌,蝴蝶在花丛中翩翩起舞,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地上,像撒了一地的碎金。叶澜和萧汀走在最前面,叶澜时不时停下脚步,对着一朵花或者一只虫子画画,萧汀则拿着土壤湿度计,蹲在地上,认真地测量着每一片区域的土壤湿度,时不时还会记录下一些数据。
“妈妈!你看!”叶澜忽然停下脚步,指着不远处的一株植物,兴奋地喊了起来,“这是什么花?好漂亮啊!”
叶之澜走过去,顺着叶澜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株沙棘树的枝头,竟然开着几朵淡黄色的小花,花瓣娇嫩,在阳光下微微摇曳。“这是沙棘花。”叶之澜蹲下身,轻轻摸了摸花瓣,笑着对孩子们说,“沙棘树一般在春天开花,夏天结果,到了秋天,树上就会挂满红彤彤的沙棘果了。”
“哇!”孩子们都围了过来,好奇地看着那几朵小花。肖宇安举着相机,咔嚓咔嚓地拍着照片,嘴里还念叨着“要拍下来,要拍下来”;肖宇宁则仰着小脸,看着那些小花,奶声奶气地念道:“黄四娘家花满蹊,千朵万朵压枝低。”
萧凡看着孩子们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他拿出土壤湿度计,蹲在沙棘树旁边,测量起了土壤湿度。“这片区域的土壤湿度是38%,比昨晚的35%高了一些。”萧凡看着屏幕上的数据,对萧汀说,“这说明白天的温度升高,土壤里的水分蒸发得慢了一些,湿度也就高了。”
萧汀立刻拿出记录本,把数据记了下来,还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土壤湿度计图标。“我明白了!”萧汀的眼睛亮了起来,“温度和湿度是有关系的!温度越高,湿度不一定越低,还要看水分蒸发的速度!”
叶之澜看着萧汀认真的样子,欣慰地点了点头。她转头看向叶澜,只见叶澜正拿着画笔,对着沙棘花认真地画着,小脸上满是专注。阳光洒在她的脸上,给她的睫毛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看起来像个小小的天使。
一行人继续朝着林子深处走去。走到昨晚发现荧光蕈的草丛边,孩子们立刻围了过去。果然,那些荧光蕈还长在那里,只是褪去了夜间的绿光,变成了灰扑扑的小蘑菇,菌盖像一把把小雨伞,躲在腐殖土和落叶之间,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原来白天它们长这样啊!”叶澜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拨开草叶,看着那些小蘑菇,眼里满是好奇,“和晚上一点都不一样,晚上它们可是会发光的小星星呢!”
萧汀则拿出便携显微镜,对着其中一株荧光蕈仔细观察起来。他调整着显微镜的焦距,眼睛凑在目镜上,看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兴奋地说:“我看到了!菌盖的表面有很多细小的绒毛,菌柄里面是空心的!而且,我还发现,荧光蕈的周围,有很多昆虫的脚印,应该是昨晚被光吸引过来的!”
萧凡和叶之澜也蹲下身,看着那些荧光蕈。叶之澜拿出相机,对着它们拍了几张照片,说要和昨晚的照片做个对比。“荧光蕈的发光原理,是因为体内含有荧光素和荧光素酶。”叶之澜给孩子们解释道,“当荧光素和荧光素酶发生反应时,就会释放出光子,也就是我们看到的光。而到了白天,光照强度变大,荧光蕈就会停止发光,这样可以节省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