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6章 戈壁星芒(1 / 2)

戈壁星芒与家灯火

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温柔地覆盖了戈壁滩。科研站的暖黄灯光依旧亮着,和沙棘林深处监测仪的红灯遥遥相望,像是两颗不肯入眠的星星。风掠过戈壁的碎石,卷起一阵细碎的沙响,又钻进沙棘林的枝叶间,摇落几片干枯的叶片,叶片坠落在地,惊起几只栖息的夜蛾,扑棱着翅膀飞向那片泛着微光的草丛——那里,正是荧光蕈生长的地方。

萧凡靠在椅背上,指尖划过电脑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曲线。荧光蕈的发光强度在凌晨两点达到了峰值,1.1勒克斯,比傍晚时又高了一截。旁边的湿度数据也跟着往上跳,45%,刚好是沙棘林夜间水汽最足的时候。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叶之澜,她正捧着一本生态图鉴,眼皮却在微微打架,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困了就去睡吧,我守着就好。”萧凡轻声说,声音里裹着戈壁夜风吹不散的温柔。

叶之澜摇摇头,揉了揉眼睛,指尖点在屏幕上那条起伏平缓的曲线:“等下一波数据更新,我想看看交替温度组的菌丝有没有变化。”那是白天设置的15℃与25℃循环组,此刻的发光强度还在0.3勒克斯徘徊,“说不定温差真的能影响它们的发光频率,毕竟戈壁的昼夜温差,本就是这片土地最特别的印记。你看这戈壁,白天能把人烤化,晚上又能把人冻透,能在这儿活下来的物种,都藏着旁人不知道的本事。”

萧凡失笑,伸手替她拢了拢滑落的发丝,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耳廓:“急什么,监测仪能守一整夜呢。你忘了,昨天装设备的时候,萧汀还特意给它加了个续航电池?那小子鼓捣的锂电池,比我选的还耐用,说是从废旧的无人机里拆下来的,容量大得很。”

提起龙凤胎里的儿子,叶之澜的嘴角弯了弯,眼底漾起细碎的笑意。叶澜和萧汀今年刚满十二岁,打小在戈壁滩的科研站长大,别的孩子还在玩积木过家家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跟着萧凡蹲在沙棘林里认土壤样本、识昆虫标本了。兄妹俩性子迥异,却又出奇地合拍,叶澜心细如发,爱画画爱记录,每次实验都要捧着素描本,把菌丝的生长状态、监测仪的安装位置画得密密麻麻,连数据波动的曲线都要描上几笔,旁边还会标注上自己的小发现,比如“菌丝今天比昨天粗了一毫米”“发光颜色偏绿,可能和湿度有关”;萧汀则像个天生的小工程师,对电路、机械有着近乎痴迷的敏感,这次改装监测仪,他递工具、焊线路,手法比萧凡还熟练几分,甚至还提出要给传感器加个防尘罩,说是戈壁的风沙太烈,怕磨坏了零件,最后真的用废旧的矿泉水瓶剪了个透明罩子,严丝合缝地套在了传感器外面。

“这俩孩子,随你,一碰到实验就浑身是劲。”叶之澜叹了口气,语气里却满是藏不住的骄傲,“尤其是叶澜,今天下午画监测仪安装图,连晚饭都忘了吃,还是阿姨把饭端到实验室,她才扒拉了两口,嘴里还念叨着‘等我画完这个标注就吃’,结果一碗饭放凉了都没吃完。”

萧凡想起女儿埋首素描本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随我怎么了,搞科研的人,哪有不痴迷的?”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也随你,心细,能发现别人看不到的细节。上次她跟我说,荧光蕈的光色好像会跟着沙棘果的成熟度变,沙棘果越红,荧光蕈的光越亮,我一开始还不信,觉得是小孩子的错觉,后来特意观察了一周,每天记录沙棘果的颜色和荧光蕈的发光强度,还真让她说中了,这两者之间确实有相关性。”

正说着,二楼传来“咚”的一声轻响,紧接着是细碎的脚步声,踩在木质楼梯上,发出哒哒的轻响,像小松鼠在林间跳跃。萧凡挑眉,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准是那对小的醒了。这俩小家伙,睡觉跟小猫似的,一点动静就醒,估计是听到我们说话了。”

话音未落,卧室门被轻轻推开,两个穿着粉色小熊睡衣的小不点探出头来,圆溜溜的大眼睛在灯光下闪着光,像两颗熟透了的黑葡萄。是两岁的双胞胎女儿肖宇安和肖宇宁,姐妹俩长得几乎一模一样,都有着软乎乎的脸蛋和卷翘的睫毛,唯一的区别是肖宇安的发间总别着个粉色的蝴蝶结,肖宇宁则爱攥着一本翻得卷了边的古诗绘本,走到哪带到哪,绘本的封面都快磨掉了色,里面的诗句却被她背得滚瓜烂熟。

“爸爸,妈妈。”肖宇安奶声奶气地喊着,举着她的迷你粉色相机,小短腿噔噔噔地跑到电脑前,仰着小脸盯着屏幕里荧光蕈的照片,小手指着屏幕,兴奋地直晃悠,“星星,拍星星。安安要拍,拍下来给阿姨看。”

肖宇宁则攥着叶之澜的衣角,把绘本递到她面前,小手指着扉页上歪歪扭扭的“唐诗”两个字,软糯的声音像裹了蜜:“念诗,念诗。宁宁要听《夜宿山寺》,昨天念的那个,高高楼的那个。”

萧凡弯腰抱起肖宇安,小家伙立刻把相机贴在他的脸上,冰凉的镜头怼着屏幕里泛着绿光的荧光蕈,还不忘叮嘱一句:“爸爸,笑一笑,拍照要笑。”萧凡配合地扬起嘴角,小家伙按下快门,“咔嚓”一声,拍下了一张模糊的照片,却乐得咯咯直笑。

“好看。”她晃着小脑袋,小奶音叽叽喳喳,“像小灯笼,像萤火虫。爸爸,我们明天去林子里抓萤火虫好不好?安安要把萤火虫装在瓶子里,晚上睡觉的时候照亮。”

“好啊。”萧凡刮了刮她的小鼻子,指尖传来软乎乎的触感,“不过萤火虫是益虫,不能抓,我们可以跟它们玩,看它们飞,好不好?就像我们看荧光蕈一样,只看不碰,让它们在林子里好好生活。”

肖宇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把相机对准叶之澜,脆生生地喊:“妈妈,看镜头!笑一笑!”叶之澜配合地弯起眉眼,小家伙又按下了快门,这次的照片清晰了些,叶之澜的笑容和屏幕上的荧光蕈都被定格在了小小的镜头里。

叶之澜则牵着肖宇宁,坐在沙发上,翻开那本被翻得卷了边的《唐诗三百首》,指尖点在“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那一行,轻声念道:“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她的声音温柔,像流水淌过心间。

肖宇宁跟着咿咿呀呀地念,软糯的声音飘在空气里,和电脑主机的嗡鸣、窗外的风声缠在一起,竟生出一种格外安宁的味道。她念到“恐惊天上人”时,还特意捂住了嘴巴,大眼睛骨碌碌地转,像是怕真的惊扰了天上的神仙,小模样逗得叶之澜忍不住笑出了声。

就在这时,电脑屏幕上弹出了一条新的提示音,清脆的“叮咚”声打破了屋里的宁静,数据更新了。萧凡抱着肖宇安凑过去,叶之澜也牵着肖宇宁围了过来,两个小家伙瞬间安静下来,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屏幕,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错过了什么重要的时刻。

交替温度组的发光强度,从0.3勒克斯,猛地跳到了0.7勒克斯,曲线在屏幕上划出一个漂亮的上扬弧度,像是一道小小的彩虹。

“涨了!涨了!”萧凡的声音里带着难掩的兴奋,他指着曲线的拐点,声音都有些发颤,“你看,刚好是温度从25℃降到15℃的那一刻,发光强度突然就上去了!太明显了,这个拐点,就是我们要找的关键!”

叶之澜的眼睛亮了,她凑近屏幕,仔细看着数据旁的时间戳,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摩挲:“凌晨两点半,正是戈壁降温最快的时候,温差瞬间拉大了十度,菌丝的发光强度就跟着上来了。温差,果然是关键!看来我们之前的猜想是对的,荧光蕈就是靠着感知昼夜温差来调节发光强度的,白天积蓄能量,晚上释放光芒,吸引昆虫传播孢子,这就是它在戈壁生存的秘诀。”

“我就说嘛!”萧汀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脆,紧接着,叶澜也探出头来,头发睡得有些凌乱,额前的碎发耷拉下来,遮住了眉眼。兄妹俩显然是被楼下的提示音吵醒的,萧汀穿着蓝色的睡衣,手里还攥着一个没拼完的电路板,电路板上的指示灯还在一闪一闪地亮着,叶澜则抱着她的素描本,素描本的封面上画着一朵盛开的沙棘花,旁边还写着“沙棘林实验日记”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我就说昼夜温差能刺激菌丝发光!”萧汀跑到电脑前,踮着脚尖指着屏幕上的曲线,语气里满是得意,像只骄傲的小孔雀,“白天温度高,菌丝的新陈代谢变慢,就把能量储存在细胞里,晚上温度降下来,新陈代谢加快,能量就以光的形式释放出来了!我之前查过资料,很多真菌都是这样,靠温度调节生理活动,荧光蕈肯定也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