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棘微光里的童诗与星图
晨光撕开戈壁夜色的那一刻,沙棘林的轮廓被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的边。科研站的烟囱里飘出淡淡的炊烟,阿姨在厨房忙碌的身影映在窗玻璃上,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混着沙棘果的酸甜气息,漫过了整个院子。
萧凡是被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吵醒的。他睁开眼时,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了斑驳的光影。身边的叶之澜还睡得沉,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他轻手轻脚地起身,刚走到卧室门口,就听见客厅里传来叽叽喳喳的说话声,不用猜也知道,是孩子们醒了。
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十二岁的龙凤胎叶澜和萧汀正蹲在茶几旁,围着那台改装好的监测仪忙得不亦乐乎。萧汀手里拿着一把螺丝刀,正小心翼翼地拧着监测仪外壳的螺丝,鼻尖上沾了一点灰,眼神却专注得发亮;叶澜则捧着她的素描本,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她画的是监测仪传输回来的荧光蕈发光曲线,旁边还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小字,比如“凌晨2:30,温差10℃,发光强度骤升”“湿度45%时,光色偏翠绿”。
而两岁的双胞胎女儿肖宇安和肖宇宁,则坐在旁边的地毯上,一人抱着一个沙棘果,啃得满脸都是汁水。肖宇安的发间还别着那个粉色蝴蝶结,只是歪歪扭扭地耷拉在耳边,她手里攥着迷你相机,时不时举起来对着哥哥姐姐拍一张,快门声咔嚓咔嚓响个不停;肖宇宁则攥着她的古诗绘本,嘴里咿咿呀呀地念着,含糊不清的童声里,隐约能辨出“日照香炉生紫烟”的调子。
“你们俩,一大早就在折腾什么?”萧凡走过去,弯腰揉了揉萧汀的头发,又顺手帮叶澜理了理额前的碎发。
萧汀头也不抬,手里的螺丝刀转了个圈,清脆的金属碰撞声格外悦耳:“爸,我在给监测仪加个信号增强器。昨天的数据传输有两次卡顿,我猜是戈壁的风沙影响了信号,加个增强器应该就能解决了。”他说着,从旁边的零件盒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黑色模块,“这是我用废旧对讲机拆的,试过了,信号能增强一倍。”
叶澜也停下笔,把素描本递到萧凡面前,眼底满是兴奋:“爸,你看!我把这三天的发光曲线都画出来了,你发现没有?荧光蕈的发光强度和沙棘果的成熟度完全成正比!昨天我们摘的沙棘果红了八成,晚上的发光强度就达到了1.2勒克斯,比前天高了0.3!”她指着画纸上的两条曲线,一条是发光强度,一条是沙棘果成熟度,两条曲线的起伏几乎一模一样,像一对孪生的波浪。
萧凡接过素描本,仔细看着上面的线条和标注。女儿的笔触越来越细腻,连数据的小数点后两位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旁边还画了一个小小的沙棘果和一朵荧光蕈,可爱的简笔画旁边,写着一行稚嫩的字:“沙棘果喂饱了荧光蕈,荧光蕈点亮了沙棘林。”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他摸了摸叶澜的头,声音里满是赞许:“澜澜观察得真仔细,这个发现太重要了。说不定沙棘树的落叶和果实腐烂后,给荧光蕈提供了养分,所以沙棘果越成熟,荧光蕈的光芒就越亮。”
“我也是这么想的!”叶澜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知音,“昨天我还在林子里捡了一些腐烂的沙棘果,放在显微镜下看了,里面有很多和荧光蕈菌丝一样的微生物!”
父女俩正说着,肖宇安举着相机跑了过来,小短腿噔噔噔地踩在地板上,她把相机凑到萧凡眼前,奶声奶气地喊:“爸爸,看!拍的哥哥,拍的姐姐,还有……还有发光的小蘑菇!”
萧凡凑过去一看,相机里的照片歪歪扭扭,有的拍了萧汀的侧脸,有的拍了叶澜的素描本,还有一张是昨晚电脑屏幕上的荧光蕈照片,虽然模糊,却能看出那片淡淡的绿光,像撒在黑夜里的星星。
“拍得真好!”萧凡竖起大拇指,“我们安安以后肯定能当大摄影师!”
肖宇安被夸得眉开眼笑,转身又跑回地毯上,举着相机对着啃沙棘果的肖宇宁一顿猛拍。肖宇宁被拍得不耐烦了,举起手里的沙棘果,对着镜头晃了晃,嘴里念叨着:“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
叶之澜不知什么时候醒了,靠在门框上,看着眼前热热闹闹的一幕,嘴角弯起温柔的弧度。她走过来,递给萧凡一杯温热的蜂蜜水:“刚熬的,加了沙棘蜜,甜滋滋的,解解戈壁的干渴。”
萧凡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甜意从舌尖蔓延到心底。他揽住叶之澜的肩膀,看向窗外:“今天天气不错,我们带着孩子们去林子里,把信号增强器装到监测仪上,顺便再采集一些沙棘果和荧光蕈的样本,怎么样?”
“好啊!”孩子们异口同声地欢呼起来,萧汀立刻放下螺丝刀,开始收拾工具包;叶澜则把素描本和放大镜塞进背包;肖宇安和肖宇宁更是兴奋地蹦跶起来,肖宇安举着相机,肖宇宁抱着古诗绘本,小脸上满是期待。
阿姨端着早餐走了出来,是金黄的玉米饼和热气腾腾的小米粥,还有一盘切好的沙棘果,红彤彤的果子摆在白瓷盘里,像一颗颗小小的玛瑙。“快吃早餐吧,吃完了再去林子,不然孩子们该饿肚子了。”阿姨笑着说,又给肖宇安和肖宇宁各递了一个玉米饼,“慢点吃,别噎着。”
早餐桌上,欢声笑语此起彼伏。萧汀一边啃玉米饼,一边跟萧凡讨论信号增强器的安装位置;叶澜则一边喝粥,一边在素描本上画着今天的采集计划;肖宇安和肖宇宁则比赛谁啃玉米饼啃得快,小脸上沾的都是玉米面,像两只毛茸茸的小松鼠。
吃完早餐,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着沙棘林出发了。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萧汀扛着工具包走在最前面,像个小大人;叶澜背着背包,手里牵着肖宇宁;萧凡和叶之澜走在最后,手里牵着肖宇安,手里还提着采集样本的箱子。
戈壁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却格外清新,沙棘林的枝叶在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欢迎他们的到来。越往里走,沙棘树越茂密,红彤彤的沙棘果挂满了枝头,沉甸甸的,压弯了枝条。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偶尔有几只小鸟从枝头掠过,叽叽喳喳地叫着,清脆的鸟鸣声在林子里回荡。
监测仪被固定在一棵粗壮的沙棘树上,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地亮着,像是在跟他们打招呼。萧汀放下工具包,立刻忙活起来,他先小心翼翼地拆下监测仪的外壳,然后把那个黑色的信号增强器接在电路板上,动作熟练得不像话。叶澜则拿着放大镜,蹲在荧光蕈生长的草丛旁,仔细观察着菌丝的生长状态,时不时地在素描本上画几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