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1章 萤光漫野处(1 / 2)

沙棘林生态纪事:萤光漫野处

叶之澜蹲在沙棘林北边的隔离带前,指尖捻起一片刚抽出的嫩黄新叶,阳光透过叶片的脉络,在她沾着泥土的手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风里裹着沙棘特有的清冽香气,混着瓢虫爬行时细微的沙沙声,这是她与这片戈壁相守五年最安心的声响。“萧凡,你看——”她回头朝身后喊,声音里带着难掩的雀跃,“第三批瓢虫投放满两周,这边的霉菌密度已经降到安全值以下了。”

萧凡提着改装后的智能监测仪走过来,深蓝色的冲锋衣袖口卷到小臂,露出腕上磨得发亮的旧手表——那是他们结婚时互赠的礼物,跟着他在戈壁滩上风吹日晒了十几年。他弯腰将监测仪的探针插入土壤,屏幕上立刻跳出一组实时数据,红色的警示线早已回落至绿色区间。“比预期快了三天。”他抬眼看向叶之澜,眼底的笑意温柔得能化开戈壁的风沙,“你培育的瓢虫菌株果然抗逆性更强,不愧是咱们家的‘生物首席’。”

叶之澜嗔怪地拍了下他的胳膊,指尖触到他袖口磨破的布料,心里泛起一丝柔软。四十多岁的年纪,携手走过二十载,从校园实验室到荒漠科研站,他们的情话从来都藏在数据里、土壤里、沙棘林的每一寸生长里。“还不是你那监测仪给力,”她起身时被脚下的石子绊了一下,萧凡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腰,力道熟悉又踏实,“能精准追踪瓢虫的活动轨迹,我才能调整投放密度。”

“爸妈!”远处传来清脆的喊声,两个身影踩着沙砾快步跑来,身影矫健得像林间的小兽。跑在前面的女孩扎着高马尾,额前碎发被风吹得乱飞,正是12岁的龙凤胎姐姐叶澜;跟在后面的弟弟小庭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手里还抱着一台平板电脑。

“姐姐,你看我刚分析的数据。”小庭跑到叶之澜面前,把平板递过去,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折线图,“东边区域的沙棘萤活跃度提升了23%,对应的土壤腐殖质含量也在同步增加,这说明你之前提出的‘萤-棘共生增效理论’是成立的。”

叶澜凑在旁边一起看,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而且我发现,瓢虫的活动半径和沙棘萤的分布区域高度重合,它们之间好像存在某种协同作用。爸,你能不能用你的监测仪再细化一下数据采集点?”

萧凡挑眉看向两个孩子,眼底满是骄傲。这对龙凤胎自小就显露出超群的智商,叶澜遗传了叶之澜的生物敏感度,总能从细节里发现生态规律;小庭则像极了萧凡,对数字和技术有着天然的掌控力,10岁时就自主编写过监测数据的分析程序。“没问题,”萧凡揉了揉小庭的头,“下午我就去调整设备参数,你们俩可以先设计一个协同作用的验证方案,咱们父女仨一起做实验。”

叶之澜看着眼前的一幕,嘴角噙着笑意。戈壁的风再烈,日子再苦,只要一家人守在一起,为了同一个目标努力,就总有聊不完的话题、做不完的事。她想起孩子们一岁时蹒跚学步,在科研站的空地上追着沙棘萤跑;三岁时坐在小板凳上,看她解剖沙棘根系、看萧凡组装监测设备;六岁时已经能帮着记录简单的数据,用稚嫩的笔迹在笔记本上画下沙棘的生长变化。中间那六年的时光,像被按下了快进键,却又处处留着鲜活的印记——七岁那年,叶澜第一次独立培育出一株沙棘幼苗,高兴得抱着小苗睡了一夜;八岁时,小庭用废旧零件组装了一个简易的土壤湿度检测器,虽然精度不高,却让萧凡惊喜了好几天;十岁那年的沙尘暴,四个孩子躲在科研站的地窖里,叶澜和小庭忙着整理数据,萧雨安和萧雨宁则给大家讲笑话、唱歌,硬是把骇人的风沙天过成了温馨的家庭聚会。转眼间,龙凤胎已经长到12岁,成了她和萧凡科研路上最得力的小助手,那种时光沉淀后的幸福感,比任何科研成果都更让她动容。

“姐,小庭,快过来!”另一个方向传来欢快的呼喊,两个穿着红色练功服的女孩跑了过来,马尾辫上的红绸带随风飘动,正是双胞胎姐妹萧雨安和萧雨宁。姐妹俩刚练完舞狮,脸上还带着红晕,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手里分别提着相机和笔记本。练功服的衣角沾着些许沙棘叶的碎屑,那是她们练舞时在林间穿梭留下的痕迹——姐妹俩的舞狮场地就设在沙棘林边缘的空地上,萧凡特意用木板铺了一片平整的地面,还在周围扎了几根木桩,方便她们练习腾跃、翻滚的动作。

“妈,我们拍了好多瓢虫的照片!”萧雨安举起相机,屏幕上是一张张特写——瓢虫趴在沙棘叶上啃食霉菌,翅膀上的斑点清晰可见,光影捕捉得恰到好处。有的照片里,瓢虫的触角微微颤动,仿佛下一秒就要飞走;有的照片则定格了瓢虫啃食霉菌的瞬间,叶片上的霉斑已经褪去大半,露出鲜嫩的绿色。作为双胞胎里的“摄影担当”,雨安的镜头总能发现生态世界里的细微之美,她对光线的把握有着天生的敏感度,总能在不同的时段捕捉到沙棘林不一样的美。去年拍摄的《沙棘林的萤光》系列照片,还在全省青少年摄影大赛上拿了金奖,其中一张沙棘萤在夜色中飞舞的照片,被印在了省林业厅的生态宣传册上,成了家喻户晓的“绿洲名片”。

萧雨宁则翻开笔记本,里面是工整的钢笔字,还夹着几片压平的沙棘叶。笔记本的扉页上,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沙棘林的故事,是萤光与绿叶的约定,是我们一家人的诗。”“我写了一篇散文,叫《萤光与瓢虫的约定》,”她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里面写了沙棘林从戈壁变成绿洲的过程,还有瓢虫和沙棘萤一起保护沙棘的故事。老师说可以投稿到少儿文学杂志呢!”雨宁的文字细腻而富有感染力,她总能把枯燥的科研过程写得充满童趣,比如把瓢虫比作“沙棘林的小卫士”,把沙棘萤说成“夜晚的星星信使”,读来让人忍不住跟着她的文字走进这片充满生机的绿洲。

叶之澜接过笔记本,逐字逐句地读着,读到“沙棘树的根扎在戈壁里,就像爸爸和妈妈的爱,坚定又深沉”时,眼眶忍不住有些发热。她抬头看向萧凡,发现他也正望着自己,眼里满是默契与温情。“写得真好,”叶之澜合上笔记本,还给萧雨宁,“等科普基地的新展厅建好,我们把你的散文和雨安的照片一起陈列进去,再配上你们的舞狮视频,让来参观的人都能感受到沙棘林的故事,感受到生态保护的温度。”

“太好了!”姐妹俩异口同声地欢呼,又拉着叶之澜的胳膊撒娇,“妈,我们还想在展厅里设置一个互动区,让小朋友们可以体验舞狮头,再用我们准备的简易相机拍摄沙棘林的小昆虫,这样大家就能更直观地感受到保护生态的乐趣!”

“这个主意太妙了!”萧凡走过来,笑着补充,“我可以帮你们设计一个轻量化的舞狮头模型,用环保材料制作,既安全又轻便;再改装一批简易相机,预设好拍摄参数,方便小朋友们操作。对了,小庭还可以编写一个照片识别程序,让小朋友们拍摄后能立刻知道照片里的昆虫是什么,有什么作用。”

小庭推了推眼镜,点头应道:“没问题,这个程序我三天就能做好,还能加入沙棘林生态知识的小问答,答对了可以解锁隐藏的萤光特效图片。”

叶澜也跟着出主意:“我可以在互动区设置一个‘沙棘小课堂’,准备一些沙棘种子和简易的培育工具,教小朋友们如何种植沙棘,让他们带走自己培育的小苗,把生态保护的理念带回家。”

夕阳西下,橘红色的霞光铺满沙棘林,沙棘萤开始陆续亮起微光,像撒在林间的星星。一家人坐在科研站的石桌旁,围着一盘刚摘的沙棘果,讨论着科普基地的升级方案,不知不觉就聊到了深夜。石桌上的沙棘果酸甜多汁,是这片土地最慷慨的馈赠,也是孩子们从小吃到大的零食。萧雨安拿起一颗沙棘果,扔进嘴里,眯着眼睛说:“妈,我觉得我们可以把沙棘果做成文创产品,比如沙棘果干、沙棘果酱,包装上印上我的照片和雨宁的文字,这样大家不仅能感受到沙棘林的美,还能尝到沙棘的味道!”

“这个想法不错,”叶之澜点点头,“我之前研究过沙棘的营养成分,富含维生素C和抗氧化物质,做成文创产品既健康又有纪念意义。我们可以让雨宁写产品介绍,雨安负责拍摄产品照片,小庭设计包装的二维码,扫描就能了解沙棘的种植和生态价值,叶澜则负责把控产品的质量和安全性。”

萧凡补充道:“我可以联系当地的农产品加工厂,采用绿色加工工艺,保证产品的纯天然。等科普基地开放后,这些文创产品可以在展厅的小卖部售卖,收入还能用来支持沙棘林的科研和维护。”

夜色渐深,沙棘林里的萤光越来越亮,勾勒出一片梦幻的光影。叶之澜和萧凡并肩站在科研站的露台上,看着四个孩子在院子里追逐打闹,笑声清脆悦耳。“时间过得真快,”叶之澜靠在萧凡的肩上,声音轻柔,“还记得我们刚来时,这里全是戈壁,连棵像样的树都没有,我还担心孩子们会不适应这样艰苦的环境。”

萧凡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温暖而坚定。“现在看来,我们的选择是对的。”他望着远处的沙棘林,眼里满是憧憬,“孩子们在这片土地上学会了坚持、热爱和责任,他们懂得珍惜每一棵草、每一只昆虫,懂得生态保护的意义,这比任何物质条件都更宝贵。”

“是啊,”叶之澜微微一笑,“而且我们的科研也有了成果,能为干旱地区的生态修复出一份力,这辈子也值了。”她想起初到戈壁时的艰难,资金短缺、设备简陋、风沙肆虐,好几次都差点坚持不下去。是萧凡一直陪着她,一起搭建简易的科研棚,一起顶着风沙采集样本,一起在实验室里熬夜分析数据。有一次,为了培育抗逆性更强的沙棘萤,她连续半个月住在实验室,萧凡不仅要负责自己的科研项目,还要照顾四个年幼的孩子,每天忙得连轴转,却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正是这份相互扶持、彼此理解的爱,让他们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开出了最美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