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棘林里的抉择与新生
生态文化节结束后的第三天,一辆黑色越野车冲破荒漠的晨光,卷起两道浅黄沙浪,稳稳停在了监测站门口。萧凡正弯腰调试新到的遥感监测设备,指尖在冰冷的操作面板上快速跳动,屏幕上实时跳动着荒漠表层湿度与植被覆盖率数据,听到引擎轰鸣声,他抬手摘掉防尘目镜,抬头望了过去。
只见三个穿着笔挺西装的人从车上下来,为首的中年男人西装革履,浆洗平整的衣料上没有半点沙尘,与这片满目苍茫、风沙弥漫的环境格格不入,手里提着的黑色精致公文包,在晨光里泛着冷硬的光。另一边,叶之澜带着孩子们刚从育苗棚回来,沾着沙土的帆布鞋踩在石板路上,雨安的相机还挂在脖子上,镜头蒙着一层薄纱似的晨露,显然方才在棚里还在抓拍幼苗生长模样;雨宁怀里的摘抄本敞着页,铅笔勾勒的沙冬青幼苗栩栩如生,叶缘的绒毛都清晰可见,那是她昨天种下时特意画下的模样。
“请问是萧凡博士和叶之澜博士吗?”中年男人快步上前,语气带着几分干练的客套,主动递出一张烫金名片,“我是绿能科技的总经理陈明远,这次来是想和二位谈谈生态修复项目的合作事宜。”萧凡伸手接过名片,指尖触到冰凉厚实的卡纸,上面印着简洁锐利的“绿能科技”LOGO,下方一行小字标注着“新能源与生态修复战略合作”,边角还烫着细碎的金纹。叶之澜眉头微蹙,她对这家企业早有耳闻,核心业务本是新能源开发,近两年才突然涉足生态领域,圈内却一直有传闻,他们的生态项目背后总伴随着大规模工程改造,对原生环境的扰动极大。
“陈总请进。”萧凡侧身让出监测站的小门,语气平淡无波,“监测站条件简陋,委屈几位了。”陈明远迈步走进屋里,目光飞快扫过墙面——墙上贴着一整排生态修复前后对比图,左边是漫天黄沙不见生机,右边是连片绿植点缀荒漠,旁边还贴着孩子们的画作,雨安拍的沙狐觅食照、雨宁画的龙棘花,还有叶澜和萧汀记录数据的手账本页面,他眼底掠过几分赞许:“萧博士、叶博士,你们太了不起了,短短几年就让这片荒漠焕发生机,这在行业内都是罕见的成就。”
话音刚落,他便话锋一转切入正题,语气带着胸有成竹的笃定:“我们绿能科技计划投资五个亿,和二位合作扩大修复规模,引入我们最新的光伏滴灌技术,既能彻底解决荒漠灌溉的能源难题,光伏电站产生的电能还能并入电网,带来持续收益反哺生态项目,一举两得。”
这话一出,站在叶之澜身后的叶澜和萧汀瞬间对视一眼,十二岁的龙凤胎眼底满是惊讶,五个亿的投资,意味着他们能购置更先进的科研设备,能把修复区拓展到更远的沙漠腹地,能培育更多濒危的沙生植物,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些。年纪最小的雨安忍不住往前凑了凑,大眼睛亮晶晶地问:“光伏滴灌是什么呀?是不是能让龙棘长得更快更茂盛?”她昨天刚在龙棘林里拍到过金斑缘凤蝶,满心都是让那些花草长得更好,能留住更多蝴蝶。
陈明远被孩子的天真问笑了,耐心解释道:“小朋友真聪明,光伏滴灌就是靠太阳能发电驱动滴灌系统,不仅节能,还能精准把控每株植物的需水量,自然能让它们长得更好。而且我们还会在修复区建光伏电站,发电收益除了投入生态修复,还能给你们添置设备呢。”
这话刚说完,叶之澜的眉头皱得更紧,看向陈明远追问:“陈总,我想知道,光伏电站的建设会不会破坏现有生态环境?我们的修复一直以自然恢复为核心,大规模工程建设,很可能会影响本土生物的栖息环境。”陈明远早有准备,立刻应声安抚:“叶博士放心,我们的光伏板采用抬高式设计,离地有半米多高,不会破坏地表植被,还能给沙狐、蒙古兔这些小型动物提供遮阳处。而且我们会严格保留核心龙棘林和沙冬青生长区,只在边缘地带建设电站,绝不会干扰核心生态区。”
萧凡站在一旁沉默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名片边缘,他比谁都清楚这笔投资的诱惑力——这些年他们靠着微薄的科研经费苦苦支撑,遥感设备是旧款翻新,育苗棚的薄膜破了又补,很多研究因为经费不足只能半途而废,五个亿足以解决所有难题,光伏滴灌技术也确实能大幅提升修复效率。可他更明白,企业投资从不是无偿奉献,绿能科技投入这么多资金,背后必然藏着更深的商业考量,绝不会单纯为了生态保护。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语气郑重:“陈总,感谢贵司对我们项目的认可,但合作事关重大,我们需要时间仔细考量,还要对你们的技术和过往项目做全面评估,必须确保不会对现有生态造成任何负面影响。”
陈明远对此早有预料,点点头表示理解,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厚厚的蓝色封皮框架协议递过去:“我明白二位的顾虑,这是合作框架协议,你们可以慢慢研究。我给你们一周时间,一周后再来听二位的答复。”
送走陈明远一行,越野车的轰鸣声渐渐消失在荒漠尽头,叶之澜立刻转身打开电脑,指尖飞快敲击键盘搜索绿能科技的过往项目。很快,她就找到了这家企业去年在西北另一处荒漠的生态修复案例,照片里的修复区确实种满了茂密植被,可成片的光伏板密密麻麻矗立着,把原生荒漠景观分割得支离破碎,下方还有环保组织的公开质疑,称他们为了追求修复速度,将原生沙生植物替换成速生品种,导致当地小型哺乳动物栖息地被破坏,生物多样性大幅下降。
“你看。”叶之澜指着电脑屏幕,语气凝重,指尖点在那些被光伏板包围的植被上,“他们的项目看似成功,实则彻底改变了当地的生态结构,原生植物被取代,沙鼠、跳鼠这些小动物的栖息地没了,连带着以它们为食的猛禽都少了很多。”
萧凡凑到屏幕前,目光落在照片里那些整齐划一的速生灌木上,眉头紧锁:“光伏滴灌技术本身是好的,能精准节水,适配荒漠环境,但大规模光伏电站建设,必然会带来不可逆转的生态扰动。我们现在的修复区已经形成了稳定的生态系统,沙狐夜里会在龙棘林旁觅食,蒙古兔藏在沙冬青丛里,还有金斑缘凤蝶这些珍稀蝴蝶,都把这里当成了栖息地,一旦动工建设,这些生灵要么迁徙要么消失,咱们这么多年的心血就白费了。”
“可是五个亿的投资真的太诱人了。”萧汀忍不住开口,他虽只有十二岁,却早已跟着父母参与科研,清楚经费短缺有多掣肘,“有了这笔钱,我们能建更大的育苗棚,培育更多龙棘和沙冬青,还能买更精准的监测设备,甚至能建立濒危物种保护站。”
叶澜也轻轻点头,作为姐姐,她比萧汀更懂父母的难处,可看着电脑里那些被破坏的原生环境,又忍不住忧心:“可要是牺牲了现有的生态系统,就算种出再多植物,也不是我们想要的家园了。”
正说着,雨安突然指着窗外低呼一声:“爸妈,你们看!”众人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一只金斑缘凤蝶跌跌撞撞落在育苗棚外的龙棘花枝上,右翅明显有一道裂口,翅膀扇动得格外艰难,显然是受了伤。雨安立刻拎着相机跑出去,动作轻柔得像怕惊扰了蝴蝶,萧汀也快步跟上,兄妹俩蹲在花枝旁,小心翼翼地观察着。
“它翅膀受伤了,飞不远了。”叶之澜走过去,轻轻拨开龙棘花枝,语气带着心疼,“金斑缘凤蝶对栖息地要求极高,能来这里说明咱们的生态环境真的改善了,可它现在这样,要是没人管,肯定活不成。”
萧凡立刻转身回监测站,找来了消毒棉球和轻薄的医用胶带,又让雨宁去取了新鲜的龙棘花蜜——龙棘花蜜是金斑缘凤蝶最爱的食物,他早年研究荒漠生物时就发现过这一点。叶澜和萧汀默契配合,萧汀用细棉签轻轻清理蝴蝶翅膀上的沙尘,叶澜则稳稳扶住蝴蝶的身体,动作轻柔得不敢用力,萧凡拿着胶带,小心翼翼地将破损的翅膀边缘黏合,尽量不影响它后续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