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慈如何听不出其中意味,他呵呵一笑,指着洞外翻涌的云海道:“郭先生请看这云,聚散无常,变幻莫测。今日在此山,明日或许就在彼峰。人生亦如这云,何必执着于一隅?贫道觉得,与其在红尘中劳心劳力,争名逐利,不如就在这云山深处,觅得一份自在逍遥。闲时炼丹饲鹤,忙时……呃,好像也没什么忙的,岂不快哉?”
“先生之言,自有道理。”郭嘉话锋一转,“然,嘉以为,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以先生之能,若愿出山辅佐丞相,平定天下,拯救黎民于水火,岂不是功德无量,远胜于此山间清修?届时,丞相必以国师之礼相待,天下资源,供先生取用,于先生修行,岂非更是大有裨益?”
他开始画饼了,而且这饼画得又大又圆。
华阳子在旁边听得直撇嘴,忍不住插话道:“哼……说得轻巧!那曹操疑心病重,杀伐果断,岂是良主?在他手下,怕是丹药没炼成,脑袋先搬家了。”他可是记得左慈描述过在许都的经历。
郭嘉看向华阳子,从容应对:“华阳先生此言差矣。丞相求贤若渴,岂会加害国士?前番些许误会,皆因不了解先生之故。若两位先生肯出山,嘉愿以性命担保,丞相必以诚相待。”
左慈摆了摆手,阻止了还想反驳的华阳子,对郭嘉笑道:“郭先生好意,贫道心领了。只是贫道散漫惯了,受不得拘束。那国师之位,听起来风光,实则是个劳心劳力的苦差事。至于天下资源嘛……”
他顿了顿,拍了拍身边的丹炉,“贫道觉得,这云雾山的出产,暂时还够用。况且,修行之道,重在修心,外物不过是辅助罢了。”
他见郭嘉还想再劝,便抢先道:“郭先生,你我也算有缘。你之病症,贫道或有一法可稍作缓解。” 说着,他从怀里的百宝囊中掏出一个小玉瓶,并非驻颜膏,而是他之前炼制的一种温和调养元气的“培元固本丹”,虽然不能根治郭嘉的先天之疾,但长期服用,确能强健几分体魄,延缓恶化。
“此丹名为‘温灵散’,每日一粒,温水送服,或可助先生缓解些许病痛。”左慈将玉瓶递了过去。
郭嘉一愣,没想到左慈会赠药。他接过玉瓶,感受到其中温和的灵力波动,知道并非凡品,心中一时五味杂陈。他此来是为游说,对方却以善意相待。
“先生厚意,嘉……感激不尽。”郭嘉起身,郑重一礼。
左慈扶住他,意味深长地道:“郭先生,人生在世,各有其路。你的路在许都,在朝堂;贫道的路,在这云山雾海。何必强求?回去告诉曹丞相,他的心意,贫道知晓了。但出山之事,再也休提。若他日有缘,或可再聚。若是无缘……那便各自安好罢。”
话已至此,郭嘉知道再劝无用。他本就是极聪明的人,看出左慈心意已决,且对方赠药之举,已表明了不愿与曹操为敌,但也绝不愿受其羁绊的态度。这或许,是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
又闲谈片刻,郭嘉便起身告辞。左慈与华阳子送至洞口。
望着郭嘉马车消失在云雾山路之上,华阳子哼道:“算这小子识相,没有过多纠缠。”
左慈却轻轻叹了口气:“郭奉孝,确是奇才,可惜……天不假年啊。” 他已然看出,郭嘉元气亏损太甚,即便有他的丹药调理,恐怕也难延寿数。
华阳子不关心这个,转而问道:“你当真不考虑曹操的条件?国师之位,天下资源……”
左慈嗤笑一声,打断他:“老华,你怎么也糊涂了?与虎谋皮,岂有善终?曹阿瞒能用我,也能杀我。在他眼中,我等方外之人,不过是工具罢了。哪有在这云山自在?想炼啥丹炼啥丹,想怼谁就怼谁。”
华阳子被噎了一下,怒道:“谁要你怼!”不过心里却也认同左慈的看法。权势富贵,于修行确是枷锁。
两人回到洞内,继续之前关于“龙血藤”的争论,仿佛郭嘉的到来,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
然而,左慈心中清楚,曹操既然派出了郭嘉这等人物,说明其招揽,或者说控制之心并未熄灭,只是换了更柔和、更持久的方式。未来的云雾山,恐怕依旧难以真正安宁。
与此同时,黑风岭上,服用了那瓶“次品”驻颜膏后感觉效果远低于预期的黑风妖王,正暴跳如雷,一双熊眼之中,凶光毕露……
这正是:
说客巧言探仙心,赠药暂结一段因。
妖王怒起风波近,云山何日得真宁?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