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大日如来印(贰)
第二回:试验佛印树纷飞,巧遇强哥运木归(下)
书接上回!
五分钟后,山坡上传来柴油发动机的突突声。
一辆破旧的蓝色农用三轮车,像头疲惫的老牛,喘着粗气爬上山坡。车斗里堆着些杂七杂八的工具:生锈的油锯、几捆绳子、几个空饭盒,还有一件印着“加油”字样的褪色外套。
开车的是个光头男人,约莫三十五六岁,脸晒得黝黑,眉头皱成一个解不开的结。他停下车,熄了火,从车里摸出半包皱巴巴的香烟,抽出一根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然后对着空气骂了一句:
“李扒皮,早晚遭报应……”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山林里听得很清楚。
僧朗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观察对象A,男性,35-38岁,驾驶农用三轮车,情绪状态:愤怒/无奈,可能涉及劳资纠纷。备注:称呼上级为‘扒皮’是典型的底层劳工修辞,反映权力关系不对等。”
光头男人抽完烟,把烟蒂踩灭,从车里拖出油锯。他走到一片相对稀疏的林地,拉起油锯的启动绳……
动作忽然停住。
他的眼睛瞪大了,嘴巴微微张开,手里的油锯“哐当”掉在地上。
因为他看见了僧朗刚刚放倒的那三棵树。
光滑的切口,整齐的倒向,而且……而且,这是三棵上好的杉木啊。木质紧密,纹理笔直,树径均匀,正是市场上最抢手的那种。如果送去李老板那儿,一棵至少能抵他平时砍十棵杂树的工钱。
光头男人揉了揉眼睛,确认不是幻觉,然后猛地双手合十,朝着四面八方拜了起来:“山神爷爷显灵了……山神爷爷显灵了……谢谢山神爷爷赏饭吃,我光头强这个月房租可算有着落了。”
僧朗在树后皱起了眉头。
山神?什么山神?这明明是大日如来印配合空气共振原理产生的定向冲击波效果,是严格遵守物理学定律的……
他正要走出去解释,却被辛巴轻轻咬住了僧袍下摆。狗子摇摇头,眼神里写着:“别急,再看看。”
“光头强”这是他自称的名字。他已经兴奋地跑回三轮车边,拿出卷尺、绳子和滑轮组,手脚麻利地测量树木长度、直径,在本子上记下数据,然后开始用绳索固定树干,准备用三轮车上的简易绞盘把它们拖下山。
整个过程中,他嘴里一直没停:
“这一棵,至少两方半……这一棵更粗,三方没问题……李老板最近接了个北京四合院的大单子,正缺这种好料子……果然……天不绝我啊。”
僧朗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北京?四合院?大单子?
他隐约觉得不对劲。这片山林属于生态保护区的缓冲区,按规定只能进行抚育性采伐,而且必须有林业局的批文。看这光头强的装备和操作,显然不是正规伐木工。更像是,用本地话说,“偷树的”。
但问题是,那三棵树是自己放倒的。
按照因果律,如果那三棵树最终被运走、卖掉、做成北京某个四合院的梁柱,那么这一切的“因”,其实是他僧朗试验大日如来印。
出家人不能杀生,那破坏生态算不算杀生?间接导致树木被非法砍伐算不算破戒?
僧朗的理科生大脑开始飞速运转,试图建立一个道德责任数学模型:“设事件A=我试验佛印,事件B=树木倒下,事件C=光头强发现树木,事件D=树木被运走……那么我的责任系数R=f(A,B,C,D)应该怎么计算……”
还没算明白,光头强已经用绞盘拖动了第一棵树。
三轮车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总算把树干装上了车斗。光头强擦了把汗,脸上露出这个月来第一个真诚的笑容:“一棵了……再来两趟,今天就能运完。山神爷爷……您老继续显灵,我明天还来这儿拜您。”
他跳上车,发动引擎,三轮车“突突突”地朝着山下驶去,车斗里的杉木随着颠簸上下颤动,像是无声的告别。
僧朗从藏身处走出来,站在那剩下的两棵树前。
猴子骑在辛巴背上凑过来,用爪子戳戳僧朗的小腿,又指指远去的三轮车,“吱吱”叫着,像是在问:“咱们的东西,就这么让他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