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巴则安静地坐着,金色的眼睛看着僧朗,等待他的决定。
僧朗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蹲下来,摸了摸辛巴的头,又抬头对猴子说:“根据佛教戒律,无意中造成的过失,若及时补救,可减轻业力。而根据法律,我虽然不是树木的所有者,但我的行为客观上导致了国有林木面临被非法盗伐的风险。”
猴子歪着头,没听懂。
僧朗叹了口气,翻译成猴子能理解的语言:“简单说,我们闯祸了。得盯着那家伙,看看这些木头最终去了哪儿,会不会造成更大的问题。”
他掏出手机,虽然在山里修行,但基本的通讯工具还是有的,主要用于记录数据和紧急联络。打开地图软件,标记了当前的位置,又在备忘录里新建了一个条目:
“突发事件记录:2023年9月15日”
1.试验大日如来印成功,但引发意外后果。
2.三棵杉木(直径28-35)被不明身份伐木工(自称“光头强”)发现并开始运输。
3.该伐木工提及“李老板”、“北京四合院大单”,疑似涉及跨区域木材交易。
4.下一步行动计划:追踪木材流向,评估生态及法律风险。若确属非法,需采取干预措施。
5.道德责任系数待计算,但直觉判断,此事不能放任不管。
写完这些,僧朗看向一猴一狗:“今天不修行了。我们得搞清楚,那三棵树会引发多大的连锁反应。”
猴子兴奋地跳起来,它最喜欢“搞清楚”这种事。通常意味着冒险、新奇,以及大概率能弄到点好吃的。
辛巴平静地站起身,蹭了蹭僧朗的手。
夕阳开始西沉,把山林染成一片暖金色。僧朗背起简单的行囊,提起那根自制的禅杖。其实就是一根笔直的白蜡杆,上面刻满了各种物理公式和佛经摘录的混合体。
三人(或者说一人一猴一狗)沿着三轮车的车辙印,开始向山外走去。
僧朗不知道的是,就在同一时刻,三百公里外的北京城里,那位“李老板”刚刚签下一份合同:为一位影视圈大佬翻修一套二进四合院,要求全部使用“有年头的实木”,预算没有上限。
李老板放下钢笔,对助理说:“通知所有供货商,有好料子赶紧送来,价格好说。特别是鄂东那边的杉木,老料子,质地硬,那位点名要。”
助理小心翼翼地问:“李总,鄂东那边好像是生态保护区……”
李老板笑了,拍了拍助理的肩膀:“年轻人,知道什么叫‘合理利用’吗?知道什么叫‘地方协作’吗?去吧,把事情办漂亮了,年底分红多给你三个点。”
窗外,北京的霓虹灯开始一盏盏亮起,照亮了这座永远在拆与建之间的城市。
而山路上,僧朗忽然停下脚步,抬头看向正在暗下来的天空。
辛巴也停下来,耳朵转动着,像是在聆听远方城市传来的、无声的喧嚣。
只有猴子没心没肺,它从僧朗背包侧袋里偷了包坚果,正坐在辛巴背上“咔嚓咔嚓”吃得开心,偶尔丢一颗给辛巴,辛巴便精准地接住。
僧朗摇摇头,继续向前走。
修行之路,从来不会按照计划进行。
他笔记本的第一页写着这样一句话:“真正的修行,是应对计划外的变量。”
今天,变量来了。
而且一来,就是三棵上好的杉木,一个自称光头强的男人,和一个远在北京、等着用这些木头建造四合院的李老板。
山林寂静,只有脚步声、猴子的咀嚼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三轮车的引擎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暮色里。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