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弥漫的药味,熏得人头脑发昏。
禁军统领张维像个鹌鹑一样,垂首侍立在龙榻前,大气不敢喘。
他方才汇报完昨夜去“控制住”林川的全过程。
说完后,龙榻上的那位,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半晌,永和帝开口问道:
“你是说,这个林川……什么都没问,就乖乖听命,闭门思过?”
“……是。”张维躬身道。
他只能如此汇报。
“呵。”
永和帝发出一声轻笑。
他半靠在软枕上,“他为什么这么老实?”
张维心头一颤。
他哪知道为什么!
那个杀胚是什么人?
禁军都在他手底下训练过……
可这话他不敢说。
“陛下天威浩荡,林……林、林川对陛下忠心耿耿,自当俯首听命。”
张维搜肠刮肚,也只能挤出这句连自己都不信的屁话。
永和帝不再看他,那双浑浊的眸子,缓缓转向了侍立在另一旁的刘正风。
“刘爱卿,你来说。”
“林川,为什么这么老实?”
刘正风心头猛地一跳。
同样的问题,第二次问出。
好歹他比张维要镇定些,上前一步,躬身道:
“陛下,臣以为,林川此子素来性情乖张,行事诡谲,不可以常理度之。他或许是……”
“朕问的是,他为什么这么老实?”
永和帝打断了他。
他不想听分析,不想听评价,只想要一个答案。
刘正风一愣,不知该如何应对。
见刘正风也哑了火,永和帝的眼神里掠过一丝失望。
他盯着刘正风,慢悠悠地开口:
“听你的意思,这个林川,除了乖张诡谲,就一无是处了?”
刘正风一愣,没明白皇帝为何突然转了话锋。
只听永和帝继续道:“一个一无是处的废物,能让你们两个,一个禁军统领,一个清流领袖,连句实话都不敢说?”
话音落下,刘正风和张维齐齐跪倒在地。
“臣,罪该万死!”
永和帝看着脚下两个抖如筛糠的重臣,叹了口气。
“朕瞧着,你们不是罪该万死。”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问道:
“刘正风,朕问你,你是不是跟林川有仇啊?”
有仇?
刘正风脑袋“嗡”的一声。
这两个字,足以将他对林川的所有言论,贬低成党同伐异,私人泄愤。
若答有,那他对林川的所有言语,就成了挟私报复的小人行径,再无半分“为国为民”的光环。
若答没有,那又该如何解释,自己对林川的种种分析,与林川此刻的反应,竟是南辕北辙?
一个狂悖无君的权臣,在得知禁军上门“控制”时,不应该是惊怒、抗拒,甚至是调兵对峙吗?
怎么会是“乖乖听命”?
这不合常理!
“回陛下,臣与靖难侯,素无私交,何来私仇?”
他勉强镇定道,
“臣与他,乃是治国之道的根本分歧!”
“是祖宗之法与离经叛道之争!”
“是社稷为重与一人之私的较量!”
“林川所行之策,看似新奇,实则是在刨我大乾的根!今日之功,皆是明日之祸!臣若因畏惧其势大,而缄默不言,眼看社稷倾颓,那臣,又有何面目,立于这朝堂之上,又有何面目,去见地下的列祖列宗!”
“此乃公义,非关私怨!”
“少说废话!”
永和帝打断他,“你告诉朕,他为何如此老实?”
刘正风的脑子飞速转动,试图找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臣……臣以为,林川此举,乃是……”
“以退为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