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州内城。
往日车水马龙的李府大街,此刻空旷无比。
这里曾因吏部尚书李若谷而荣耀。
如今,也因他而萧索。
自金銮殿上那道圣旨落下,革职、闭门思过,李府的门庭便一天比一天冷。
朱漆大门紧闭着。
过去那些削尖脑袋想挤进来的官员商贾,现在绕着道走,生怕沾上门里透出的半分晦气。
街对面的“聚贤楼”,更是将何为“世态炎凉”四个字,演得活灵活现。
曾几何时,这里是京城最顶级的“等候室”。
想见李尚书的人,先在此处定下包间,点上三成溢价的酒菜,排队挂号,等着李府门房叫人。
楼上的包间,曾一座难求。
可现在,酒楼的幌子无精打采地耷拉着,像霜打的茄子。
一楼大厅,稀稀拉拉两桌客,说话声比蚊子哼哼大不了多少。
二楼的包间,门扉洞开,十室九空。
唯独最里头那间听风阁,厚重的青色帘幔垂得密不透风。
楼梯传来吱呀声。
一个身形佝偻的人影,在店小二谄媚的引领下,踩着楼梯上来。
他全身罩在黑色斗篷里,帽檐压得极低,只露出一截冷白的下颌。
店小二把他引到听风阁外,哈着腰说了句“客官里边请”,便脚底抹油般溜了。
临走还不忘把楼梯口的屏风合拢。
斗篷人没有立刻进去。
他静立了片刻,确认着周围的气息。
随即,他抬手掀开帘幔,身形一闪而入,反手便将帘子死死系紧。
包间里光线昏暗,窗户开了条缝。
桌上摆着几碟没动过筷子的小菜,两盏茶早已冷透。
正在窗旁盯着外头的两个汉子见他进来,猛地站起身,膝盖一软就要往下跪。
“王公公!”
“省了这些虚礼。”
一道又尖又薄的嗓音响起。
斗篷滑落,露出一张没有胡须的、过分白净的脸。
眼角的皱纹堆叠着,但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老态,透着一股子阴狠,视线扫过,让两个壮汉的头皮阵阵发麻。
“说吧,李府那边,什么动静?”
王公公走到桌边坐下,端起冷茶抿了一口,眉心拧成一个疙瘩。
瘦高个汉子赶紧上前一步,腰弯成了虾米:“回公公,李大人自接旨后,就没出过府门,彻底谢客。这几天上门的人,无论官商,一律被门房挡了回去,连大门都没摸着边。”
“嗯……”王公公鼻腔里哼了一声,又问,“都有谁不死心,还往上凑?”
另一个矮胖汉子连忙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一字一句地念。
“回公公,有工部的张元启、户部郎中周安伯……还有几个吏部的旧部,都是李若谷一手提拔起来的。”
“一帮没用的东西。”
王公公发出一声的冷笑,
“李若谷在位时,天天往府里钻。如今倒了,一个个都不来了。”
两个汉子对视一眼,不知道王公公在说谁。
瘦高个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对了公公,翰林院的人也来了。”
“翰林院?”
王公公面色一凛,“他们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