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不知道,翰林院那帮自命清高的穷酸,向来是太子一系的死对头,跟李若谷在朝堂上斗得你死我活。
李若谷倒台,他们不放鞭炮庆祝,反倒上门拜访?
黄鼠狼给鸡拜年!
瘦高个被他看得浑身一哆嗦,赶紧摇头:“来人自称翰林院编修吴子昂,只说‘仰慕李大人风骨,特来探望’。被拒了之后,倒也干脆,二话没说就走了。”
王公公沉默下来。
吴子昂?
探望?
他绝不信这套鬼话。
是想借机刺探虚实,还是替某些人递话?或者……
是想落井下石,再补上一刀?
“给咱家盯死这个吴子昂!”
“还有,再给咱家查!李府这几日,有没有片纸流出,有没有人私下传话!就算是一只苍蝇飞出来,也得给咱家弄清楚是公是母!”
“是!小的遵命!”两人齐声应道。
王公公站起身,重新将斗篷披上,帽檐的阴影再次将他的脸吞噬。
“陛下交代的事,办砸了……”
他顿了顿,幽幽地飘出一句话。
“你们两个,就不用再来见咱家了。”
话音未落,他已推门而出,身影消失在楼梯的黑暗中。
包间内,只剩下两个脸色煞白的汉子,面面相觑。
……
李府。
深处的庭院里,几株梧桐枝繁叶茂。
往日里,这庭院中总有侍弄花草的仆妇往来。
或是有门生故吏陪着李若谷在此闲谈。
如今却静得出奇。
西厢房的窗棂半开着。
一缕柔和的日光斜斜照进来,落在廊下的一张楠木躺椅上。
李若谷歪歪斜斜地倚在躺椅中,身上披着件纱袍,松松垮垮地挂在肩头,衬得他面色愈发憔悴蜡黄。曾经那双在朝堂上不怒自威的眸子,此刻半睁半阖着,眼神浑浊,没半点神采。
他已经瘦了太多,颧骨高高凸起,下颌的线条也变得凌厉。
一个侍女垂着眸子,跪在躺椅旁的小凳上,双手搭在他的腿上,轻柔地揉捏着。
廊下的阴影里,站着李府的管家老李。
他是跟着李若谷几十年的老人,头发早已花白,此刻佝偻着身子。
“老爷,外头的事,老奴还是得跟您回禀一声。”
“工部来人通报,上个月东宫定下来的流民安置策和新增工坊、矿山的几件事情,银子都提前拨付到了皇商总行的库房里,大人不必担心。”
“户部也赶在陛下的旨意下达前,拨付了织造坊和扩充桑田的两笔银子,共计一百二十万两,林侯的人,已经接手了。”
他顿了顿,见李若谷眼皮都没抬一下,才又接着往下说,
“街对面聚贤楼的包间,今日又开了一间,守在府外的人瞧见,进去的是个罩着斗篷的,瞧身形步子,不像是寻常人……还有,翰林院的吴编修,昨儿傍晚又来了一趟,还是被门房拦了,只是他没走,在府门外站了足足一刻钟,才离开的。”
听到这个消息,躺椅上的李若谷缓缓动了动眼珠。
吴子昂此人,在朝堂之上素来是个不起眼的角色。
资质平平,政绩寥寥,混在一众翰林编修里,名声更是寂寂无闻。
可放眼满朝文武,恐怕也只有李若谷才心知肚明,这看似平庸的吴子昂,实则是刘正风的心腹。
如今朝堂之上新旧势力剑拔弩张,正是风口浪尖,吴子昂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登门。
刘正风此举,到底是何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