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穿过滚滚狼烟,千里之外的东北。
松花江畔,草浪被烈日烤得发烫。
三万黑水靺鞨大军,正沉默着向前推进。
队伍最前方,耶律延骑着铁蹄马,目光越过身前簇拥的千夫长们,落在五里外那道土垒上。
八万五千人。
那是粟末、伯咄、安车骨三部联军最后的挣扎。
土垒之后,人头攒动,长矛如林。
大祚茂站在土垒中央,手紧紧攥着一把中原样式的铁刀,掌心全是汗。
他四十岁,曾在营州学过兵法。
可兵书上没教过他,当敌人的甲胄连箭矢都射不穿时,该怎么打。
“他们的皮甲,里面夹了铁片,能挡箭。”
“他们的铁刀,能断我们的兵器。”
大祚茂的声音有些干涩。
身旁的伯咄部首领纥可烈,肌肉虬结,脸上满是刀疤。
“那就用人命去填!”
纥可烈吼道,“八万五对三万,耗也耗死他们!”
“不好对付。”
另一侧的安车骨部首领阿郎固眼神阴鸷,
“黑水部的骑兵,是在山林里追着熊瞎子跑的猎手,他们的刀,我见过,能劈开石头。”
大祚茂没有再说话。
他能感觉到身后八万五千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有恐惧,有期望,有决绝。
他猛地转身,高举长刀。
刀锋在烈日下反射出刺眼的光。
“儿郎们!”
“黑水部,想要我们跪下,当他们的狗!”
“但我们是狼!”
“今天,就让他们知道,狼的牙,有多硬!”
“死守!”
“流干最后一滴血,也不能让他们踏过这里!”
“杀——!”
数万人的怒吼汇冲天而起,震得原野嗡嗡作响。
远处的耶律延听到了这声怒吼。
他皱了皱眉头。
垂死者的哀嚎,总是这么响亮。
“士气不错。”他身旁的耶律提说道。
“无用的东西。”
耶律延冷哼一声。
“碾碎他们。”
“杀——!”
黑水骑兵开始加速。
大地开始颤抖,初时如远天闷雷隐隐滚来,带着沉闷的震颤,顺着脚掌往人的四肢百骸蔓延;转瞬之间,千万铁蹄同时踏击地面,闷雷声被彻底撕碎,化作震耳欲聋的轰鸣,仿佛要将整片平原都掀翻过来。
整片平原都在呻吟,泥土被踏得翻飞四溅,草茎连根卷起。
黑色铁流越奔越快,如乌云压境。
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朝着土垒防线压了过去。
“放箭!”
土垒之后,大祚茂声嘶力竭地嘶吼。
嗡——!
上万张弓同时拉满,弓弦震颤之声连成一片,密密麻麻的楛矢腾空而起,遮断天光,化作一片黑压压的乌云,朝着那道黑色铁流当头罩下!
黑水骑兵没有丝毫减速,骑手们只是沉默地抬起左臂,举起手中的盾。
叮叮当当——!
箭矢撞在加了铁片的皮盾之上,没有预想中入肉的沉闷钝响,只有一阵清脆密集、连绵不绝的撞击之声,如同漫天冰雹疯狂砸落,刺耳惊心。
绝大部分箭矢被皮盾挡住,少数穿过空隙,射中马战马或者骑兵。
只不过,大规模人仰马翻的场面,并没有发生。
那道黑色铁流,依旧在无可阻挡地推进。
“继续射!!”
箭雨一波接着一波。
那片黑色的潮水,已经冲进三百步之内!
“骑兵!冲垮他们的侧翼!”
纥可烈看准时机,咆哮着下令,一马当先。
七千伯咄骑兵,从土垒左侧猛然杀出,直插黑水骑兵的右翼!
五千黑水骑兵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牵引着,齐刷刷地转向。
迎着七千伯咄骑兵撞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