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着说:“敌人来了,被咱们的人按在地上摩擦,现在滚了。边境恢复安静,百姓可以安心种地、放羊、娶媳妇。”
众人听着,表情各异。有几个原本穿着旧甲的老将,眼神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下去——他们知道,这种时候最怕的就是“顺势请功”。
果然,一个胡子花白的列侯出列,声音洪亮:“陛下英明!此乃天佑大汉,亦赖将士用命。臣以为,当诏告天下,设坛祭天,以彰武功!”
刘邦看着他,没点头也没皱眉,就跟看菜市场砍价的大妈似的。
“你家母鸡下蛋,要不要敲锣打鼓请邻居来看?”他忽然问。
那老将一懵:“这……不必。”
“那为啥打赢一场本该打赢的仗,就要搞得全天下都知道?”刘邦两手一摊,“咱们边军又不是马戏团,非得表演给人看才肯干活?”
殿内瞬间安静。
有人憋笑,有人低头抠指甲,还有人肩膀微微抖动——这皇帝说话总能戳中笑点,偏偏你还不能真笑出来。
刘邦继续道:“记进《军志》就行。功劳是谁的,史官写清楚,后人看得见。至于爵位、食邑、黄金绸缎?没有。”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这几年,有些人觉得‘流过血’就能一辈子躺着吃。可国家不是饭馆,交过一次钱不能永久免单。今天打赢是本事,明天打输呢?是不是还得发奖金安慰?”
没人敢接话。
“边疆安,则民可息;民可息,则国可兴。”他缓缓走下台阶,站在群臣面前,“今日不庆,明日方长。咱们的目标不是打胜仗,是让胜仗变得稀松平常。”
说完,他转身面向殿外。
阳光洒在青石地上,映出一道长长的影子。远处宫墙根下,新换岗的禁军正在交接,动作整齐,没人喧哗。一只麻雀蹦跶着穿过广场,停在旗杆底座上啄食残粒。
这才是和平的样子。
不是鼓乐齐鸣,不是血染战旗,而是连鸟都敢在宫门口找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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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朝后,刘邦没回东阁,而是沿着前殿台阶慢慢往下走。脚步不急,背也不驼,整个人像是卸了担子。
他走到第三级台阶时停下,望着东方。
那边是尚书台的方向。
他知道,接下来的事更麻烦。边疆稳了,内部也清了,可国库里到底有多少钱,每年进出多少粮,哪些地方在偷漏税,哪些官在吃空饷——这些账,还没算明白。
萧何迟早要回来,带着一堆册子和一脸苦相,坐在这儿跟他掰扯铜钱该怎么花,米该怎么运,律法该怎么改。
他叹了口气,又笑了。
当皇帝最难的不是打仗,不是斗心眼,是天天看报表。
但他也知道,这才是真正的治国。
不是靠一场大胜扬名立万,也不是靠一次清洗震慑百官,而是一天天地查数据、堵漏洞、调人事,像修房子一样,一块砖一块瓦地垒。
他最后看了一眼东方,转身往回走。
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