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未央宫狼人杀(2 / 2)

她让人拿了面铜镜来。镜子有点旧,照人模糊,像加了层怀旧滤镜。

她盯着里面的自己看,眉头是平的,嘴角是稳的,眼神没躲闪。一切正常。但心里早就炸了锅:刘邦这老小子到底看出了多少?

他是真想搞团建,还是借团建搞排查?那三道令,哪道是冲我来的“主技能”,哪道是迷惑人的“平A”?最让她心里打鼓的是“二千石以上,东廊站班”。

东廊那地方,不是开会用的,是“罚站”用的!站位就是站队,前排是C位,后排是边缘OB,中间那排最惨,全是“骑墙派”和“隐形狼”。她安排的人肯定在名单里,但明天站哪儿,自己说了不算。

这等于把她的“棋子”全亮在棋盘上,却不告诉走法,纯纯的“阳谋”,恶心人。

她放下杯子,把铜镜“啪”地一下扣在桌上,背面朝上。然后长长地、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像要把心里的憋屈和算计一起吐掉。

“去,”她突然开口,语气平静得像问明天早餐吃什么,“把昨晚写《田亩核验条陈》那哥们儿,叫什么名字,给我扒出来。”侍女愣了:

“娘娘,您不是说那内容不重要,不用管吗?”“现在不管事,管人。”吕雉看着空荡荡的镜背,眼神锐利,

“我要知道,是谁在‘替我说话’。”

这话听着像找盟友,实则是筛内鬼。

她不怕有人帮她,怕的是有人偷偷打着“吕后旗号”搞事,她却蒙在鼓里。

这种“被代表”的感觉,比直接反对更可怕。

说完,她就不动了。茶凉了,她也没喝。就让那杯凉茶放着,像一盘没下完的棋,一个没亮底牌的游戏。

前殿偏阁,刘邦进入了“贤者时间”。令发出去了,该干活的人已经在路上。

他不需要盯着,这时候最忌讳的,就是连环出招,显得自己特着急,特没底。

他起身,把桌上那张写着“权衡”的帛纸抽出来,对折再对折,塞进一个不起眼的、没锁的匣子里,随手扔在角落。

这操作,堪比把重要文件放在电脑桌面一个命名为“垃圾”的文件夹里。

一旦被人看见,对方就会恍然大悟:靠,他连“伪装随意”这一步都想好了。

他重新坐下,手指在桌上“哒、哒、哒”地敲,像在给这场无声的战争打BGM。

外面,宫灯全亮了,把院子照得跟网红打卡地似的。

前殿、东廊、各个衙门,都有人在忙活。但他这儿,静得像图书馆的深夜自习区。

这才是真正的控场。

不声不响,不慌不忙,但每一步都卡在对手的节奏点上,让你喘气都觉得硌得慌。

他知道,吕雉今晚肯定失眠。他也知道,她肯定在疯狂脑补明天该怎么站、怎么看、怎么藏。

可她想破头也没用,这个局的核心规则就一条:你必须到场。就像公司年会,你可以不表演,但不能不参加。你想当透明人?门都没有。

这就是权谋的升维打击。不是“你攻我守”的回合制,而是我直接修改游戏规则,让你连“攻击键”都找不到在哪。

吕雉终于站起来了,但没走远。她披了件外套,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冷风“呼”地灌进来,吹得蜡烛火苗疯狂摇摆,像她此刻的心情。她没关窗,就盯着前殿那边看。

远处,刘邦的窗口还亮着灯,一点孤零零的光,在黑夜里特别倔强,也特别刺眼。她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才慢慢把窗关上。

转身时,她顺手把扣着的铜镜又翻了回来。镜面重新对着光,很快蒙上一层薄薄的热气,影像变得模糊、扭曲。

她没再去照了。该布的局已布下,该猜的心已猜过,接下来,就是等天亮,看这场“夫妻档商业对决”里,谁先眨眼,谁先露馅。

刘邦坐在那儿,眼皮开始打架,但他强撑着,不能露出半点疲态。

老板可以累,但不能让员工觉得你不行。他叫来另一个心腹,低声问:“密档那边,三份‘防伪拓本’收好了吗?”“刚存好,正在走加密流程。”“行。”刘邦点头,给出最终指示,“记住,甲号放东边柜子,乙号放西边,丙号……塞我床底下那个暗格里。”心腹记下,一句没多问。在顶级权力局里,好奇心太重,容易领盒饭。

刘邦挥挥手让他退下,然后整个人靠进坐席里,手搭在膝盖上,望着那盏灯。火苗不大,但烧得稳,像他此刻必须维持的人设。他知道,明天早上九点,前殿东廊会站满一溜“高管”,穿着朝服,内心戏比宫斗剧还足。他也知道,有人会装淡定,有人会扮低调,还有人,会忍不住用眼角余光瞟他,揣测圣意。

他不急。他手握时间,坐等看戏,看这场人性与利益的压力测试下,谁先心态崩盘,谁先露出马脚。

吕雉坐回案边,手指无意识地摸着茶杯边。茶彻底凉了,杯壁冰手。她没让人换热的。就让这杯茶凉着吧,像某些无法回温的关系。

她知道,从这一夜起,每一步都得像走钢丝。算计的目标不是大赢特赢,而是确保自己不输。

她抬头看了眼蜡烛,灯芯歪了,火苗跟着晃了一下,像不稳的心跳。她伸出手指,轻轻地把灯芯拨正。

火苗“噗”地一下,重新挺直,稳稳地燃烧起来,那点光映在她深潭似的眼睛里,纹丝不动,冷静得近乎冷酷。

前殿偏阁,灯,一直亮着。

桌上的文件还在,镇纸压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刘邦闭上眼睛,几秒后又睁开。他没有睡,也不打算睡。

他在等。

等黑夜过去,等晨曦来临,等那场没有硝烟、却决定无数人命运的“未央宫晨会”拉开序幕。

这场帝后之间的“千层博弈”,没有爱情,只剩较量;没有亲情,只剩权衡。

塑料夫妻情下,是两个顶级棋手的孤独对弈。

而历史,就在这一次次呼吸的间隙、一道道目光的交锋中,被悄然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