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放下茶盏,声音已然恢复了平静,甚至比之前更加沉稳。
“这条路,比西征更难,比防备刘季的子孙东征更遥不可及……
它需要投入的人力物力,难以计数……
它遭遇的阻力,不仅来自外界,更可能来自内部固守的成见……
它可能耗费数代人之功,却未必能在我们有限的生命里看到开花结果……
甚至……
可能会失败,可能带来动……。”
嬴政转过身,脸上没有笑意,只有满脸的坚定。
“大秦,本就是在一片质疑与荆棘中,踏着六国的骸骨建立起来的……
四弟,要说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应该非你莫属吧?
失败?
我这一生,败过,但朕怕过败吗?”
他走回茶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俯视着坐着的秦明,一字一句道。
“四弟,朕要的,不是一代人的安稳。
朕要的,是奠基于真正的、不可撼动的力量之上的……万世之基!
这根基,你来筑,最合适!”
秦明与嬴政对视着。
他从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看到了熊熊燃烧的野心,看到了超越个人生死、甚至超越朝代更替的执着……
也看到了一种罕见的、近乎托付的信任。
这一刻,秦明脑海中忽然冒出了一句话。
历史从来都是由胜利者书写的,而且都是用来骗鬼的……
肩膀上的沉重感依然在。
但那股疲惫,却奇异地开始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属于穿越者的悸动。
既然已经落子天下,搅动了命运的洪流……
为何不试着坚定一些,去驾驭甚至引导这洪流的方向呢?
他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
然后对着嬴政,郑重地、缓缓地作了一揖。
“大哥既以国运相托,以万世相期……”
秦明抬起头,眼底的复杂尽数化为锐利的光芒。
“我秦明……定当竭尽全力!”
嬴政紧绷的脸上,终于绽开一抹真切的笑容。
他向前探身伸手,隔着茶桌重重拍了拍秦明的肩膀。
“好!这才是我嬴政的四弟!”
说完,嬴政坐了回去,神情松弛了下来,又恢复了那副略带狡黠的模样。
“那么,接下来,四弟是打算先去公输家的工坊看看那些‘蒸汽机’的进展,还是去那个你创建的格物院瞧瞧新式海船的图样?
或者……
咱们先聊聊,如何能让咸阳到西域的‘铁路’,少走十年弯路?”
秦明看着瞬间进入状态的嬴政,哑然失笑。
他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秦明撩起衣袍下摆,重新坐了下来,目光投向案几上那张早已铺开、却仿佛永远也画不完的世界地图……
窗外,夜色依旧沉沉,但东方遥远的天际线,似乎已透出一丝极淡、极淡的灰白……
这棋局,果然还远未到终盘。
而他,这位执棋者之一,看来是别想轻易退休了……
“铁路的事,急不得,材料、动力、测绘,关卡重重……
不过……”
秦明的手指落在地图上,缓缓划过中亚的广袤区域。
“或许我们可以先确保,通往西方的商路,在未来百年内,畅通无阻……
棋盘很大,大哥。”
秦明微微笑道。
“我们一步一步来,先让大秦的马车,跑得更快、更远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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