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帝王退休制(1 / 2)

殿内,灯火似乎因这四字之诺而明亮了几分。

映着嬴政苍白中透着亢奋潮红的脸,也映着秦明沉静深邃的双眼。

嬴政长长舒出一口浊气,像是卸下了某种无形枷锁,又像是被注入了全新的力量。

他靠着软枕,目光依旧灼热地锁在秦明身上,催促道。

“四弟,既已领命,既言新路……那便从此刻始。

你心中所想,具体如何?可有方略?

不妨……现在说来听听?”

这便是不给任何喘息,要立刻将未来蓝图落于实处了。

帝王的急性子,即便经历生死大劫,亦未稍减。

同时嬴政也了解秦明,不打不放屁,不问难得主动……

秦明并未推诿。

他深知此刻正是重塑嬴政某些根本观念,为新路奠定最初基石的绝佳时机。

嬴政刚从噩梦中挣脱,对另一种可能性的孤独终局心有余悸。

又对自己充满期许与探索欲。

其心扉敞开的程度,或许此生都难有几次……

他略一沉吟,目光扫过远处几乎化为雕像的赵高,声音平稳却清晰地响起。

“大哥既有此问,我便斗胆,先言一事。

或可作为这新路之始,亦关乎帝国传承稳定之根本。”

“讲。”

嬴政身体微微前倾。

“便是——帝王退休之制……”

秦明缓缓吐出了这个在君主专制时代堪称石破天惊的词组。

果然,听到这话的嬴政眼神骤然一凝。

方才的亢奋与期许瞬间被惊愕与本能的不解所替代,连呼吸都滞了一瞬。

阴影中的赵高,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头埋得更低。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退……休?”

嬴政重复着这个词,眉头紧锁。

“四弟,此言何意?”

没等秦明接话,嬴政继续道。

“帝王受命于天,统御四海,岂有‘退休’之理?

周室八百年,何曾闻有天子‘退休’?”

秦明早知此议必惊世骇俗,神色却依旧平静如常。

“大哥,此‘退休’,非指禅让,更非废弃。

乃是效法上古圣王垂拱而治之理想。

结合后世所见之弊端,加以改良的一种……

制度性安排……”

秦明放缓语速,确保每个字都清晰入耳。

“其核心,在于主动交卸日常政务,保留最高尊荣与最终的监督权……

专注于定方向,传经验’……

譬如,帝王执政满三十年,或年届六十,身体健康尚可。

便可依制启动退休程序,将日常批阅奏章、主持朝会、处理具体政务之权,逐步移交给已成年的、经过充分历练的储君。

退休之帝王,可以遵循大哥追尊先王秦庄襄王为太上皇的称号。

仍居深宫,享至尊礼遇,遇军国大事、制度更张等关乎国本之要务,新帝需咨议请示。

如此,新帝得以在元老重臣与退休先帝的扶助下平稳过渡。

积累实际治国经验,避免仓促即位、主少国疑或权臣擅政之祸……”

嬴政听得目光闪烁,显然在急速思考。

虽然现在大秦的大部分政务基本都要过一遍扶苏的手。

可真要把这份权力交接摆到明面上……

这个想法虽然有些离经叛道,却又似乎……

隐隐触动了他内心深处某种连自己都未必清晰意识到的焦虑。

对身后事的焦虑,对继承者能否胜任的焦虑,对帝国能否长存的焦虑。

“荒谬……”

嬴政本能地反驳,声音却并不激烈,更像是在与这个新奇念头辩论。

“君主威权,系于一身。

一旦退让,威权必然旁落,人心必然浮动……

届时,朝臣是听新帝的,还是听太上皇的?

若有政见相左,岂非朝堂分裂,国无宁日?”

“故而,此制之关键,在于‘渐进’与‘名实分离’……”

秦明早有准备,从容应对道。

“并非骤然全盘交出,可分阶段。

第一阶段,新帝监国,处理常规政务,重大决策需呈报太上皇核准。

第二阶段,新帝主政,太上皇退居咨议,仅对少数核心事务保留建议或否决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