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阶段,完全放权,仅保留礼仪性尊荣与应急情况下的最终仲裁权。
整个阶段时间跨度可达五至十年,确保权力平稳过渡……”
“至于威权……”
秦明目光认真到道。
“大哥,真正的帝王威权,是系于每日批阅多少奏章、主持多少次朝会吗?
非也……
大哥的威权源于扫灭六国的功业,源于书同文车同轨的创举。
源于这数十年来建立的制度与掌控的军队……
所以,在第二阶段的时候,太上皇需将国家的军权交接给新帝……”
秦明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深意。
“况且,大哥刚才梦中所见那另一条路。
其终点之仓促与混乱,根源之一,是否正是……权力交接的突兀与继承者的准备不足?
若有一种制度,能让权力像细水长流般平稳传递。
让继任者有充足时间学习、犯错、成长于先帝在位之时。
而非在先帝骤然离去后茫然失措……
是否更能避免那梦中隐约所见的倾覆之危?”
这番话,如同利箭,直指嬴政内心最深的隐忧。
秦明观察着嬴政神色的细微变化,继续加码。
“此制另一大利处,在于破除长生执念,回归现实治国……”
这话说得可谓大胆至极。
“大哥,追求延年益寿,乃人之常情。
然帝王若将过多心力与资源寄托于虚无缥缈的长生之术,难免忽略现实政务,甚至给奸佞之辈以可乘之机。
若有退休制度在前,明确规划了交权时间与方式,便为帝国这辆巨车预设了平稳换驾的轨道。
如此,帝王或可更从容地面对岁月,将精力从对个体生命无限延续的焦虑中。
转移到如何确保帝国制度与传承之上。
这,或许才是真正更可靠的长治久安之道……”
“再者。”
秦明的语气缓和下来,多了一丝劝慰。
“大哥您宵衣旰食数十载,一统天下,奠定不世之功。
待天下更稳,制度更熟,扶苏更能独当一面之时,适当卸下每日繁巨政务,颐养精神……
以跳出棋局之外的视角审视帝国航向,将毕生经验智慧悉心传授于后继者。
甚至着书立说,将治国心得传于后世……
这,难道不比永远困于案牍劳形之中,直至生命最后一刻,更能彰显一位开创性帝王的格局与智慧吗?”
嬴政又沉默了,久久不语。
他靠在软枕上,目光却不再看着秦明,而是眼神涣散的目视前方。
胸膛微微起伏,显见内心正经历着惊涛骇浪般的冲击与挣扎。
秦明提出的,不仅仅是一个制度建议,更是在挑战数千年来君权神授、终身在位的铁律。
是在试图重塑帝王与帝国关系的根本认知。
这需要何等的魄力与自我革新精神……
时间一点点流逝。
烛火噼啪,更漏滴答。
终于,嬴政再次缓缓吐出一口长气,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与疲惫,却又奇异地透着一丝如释重负。
“四弟……你可知,你方才所言,句句如刀,直剖我心……”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秦明,眼神已不复最初的震惊与抗拒,而是充满了深沉的思量。
“此事……太过骇人听闻,亘古未有……
需从长计议,反复斟酌……”
他没有立刻答应,但也没有断然否决。
“不过……你所说的确有几分道理。
至少,比梦中那仓促而混乱的结局,听起来要好的多……”
这已是巨大的突破。
“此制牵涉极广,非一蹴而就。”
秦明见好就收,并不执着于立刻拍板。
“可先作为大哥与我兄弟之间,乃至与李斯、韩非等核心重臣私下探讨之议题。
待大哥身体康复,朝局稳定,扶苏更显成熟,再徐徐图之……
或许,可从明确储君权限,建立定期咨议制度等细微处入手,潜移默化,待水到渠成……”
嬴政微微颔首,算是默许了这种从长计议的方式。
他确实需要时间消化这个惊天动地的提议,也需要观察扶苏的进一步成长,更需要权衡此举可能引发的朝堂反应与权力博弈。
但无论如何,一颗名为“制度性传承与帝王退休”的种子。
已经在此刻,借着嬴政刚从生死边缘和梦境警示中归来的特殊心境,被秦明悄然种下。
这颗种子能否发芽、成长,乃至最终改变这帝国巨轮的航向,犹未可知。
然而,改变的第一步,往往正是源于一个看似不可能的理念被提出,并被最高权力者所聆听、所思考……
漫漫长夜已尽,一个被注入了全新理念与可能性的黎明悄然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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