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风的心跳漏了一拍,看着她收拾药棉的侧脸,忽然想起出发前夜,她在培育室里帮他整理登山装备,把驱蚊水、创可贴一一分类装好,嘴里念叨着“云台山有蛇,这个雄黄粉记得撒在裤脚”,当时只觉得她细心,此刻才品出点不一样的滋味。
往上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山径旁出现了一汪山泉,泉水清澈得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两人坐在泉边的青石上歇脚,苏清鸢拿出水壶,刚要拧开,就被玄风拦住:“山里的水别直接喝,我带了过滤片。”
他从背包里翻出个小巧的滤水器,把泉水倒进去,摇了摇再递给她。水壶的边缘还留着他的温度,苏清鸢接过来时,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
“你看这个,”她喝了口水,从标本盒里拿出片叶子,“刚才在溪边发现的,叶脉纹路和丹参很像,但叶片背面有绒毛,应该是变种。”
玄风接过叶子,指尖抚过背面的绒毛,软得像天鹅绒。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叶片上,把纹路照得格外清晰。“回去做个基因测序,”他轻声说,“说不定能发现新的抗逆基因。”
苏清鸢点头,忽然笑了:“还记得第一次在省城见面吗?你也是这样,拿着片七叶一枝花的叶子,跟我说‘这上面的斑点是天然的防伪标记’。”
玄风也笑了。那时的他,还带着点山里人的拘谨,面对这位名校毕业的研究员,总觉得话都说不利索。没想到短短几年,他们竟能一起站在云台山的泉边,讨论着陌生的植物变种,像认识了半辈子的老友。
歇够了继续往上走,山径渐渐陡峭,有些地方甚至需要手脚并用。玄风总是走在前面,遇到难行的路段,就先踩稳了再伸手拉她。他的掌心带着常年握锄头的薄茧,却格外有力,握住她的手腕时,能让人心安。
“快到山顶了,”苏清鸢喘着气,指着前方的一块平整巨石,“李伯说山顶的崖壁上有种‘紫花岩参’,是丹参的最佳授粉品种,就是不知道现在开没开花。”
两人爬上巨石时,都累得满头大汗。山风从崖边吹过来,带着松针的清香,瞬间吹散了疲惫。玄风扶着苏清鸢站稳,顺着她的目光往崖壁看去——那里果然生长着成片的紫色花朵,花瓣细长,像展翅的紫蝶,在风中轻轻摇曳。
“找到了!”苏清鸢的声音里带着雀跃,从背包里拿出相机,“快帮我拍下来,回去好对照图谱。”
玄风举起相机,镜头里,她站在花丛旁,风掀起她的衣角,阳光落在她扬起的脸上,笑容比崖边的花还要灿烂。他按下快门,把这一幕定格在取景框里,也悄悄刻进了心里。
采完岩参种子下山时,夕阳已经把山径染成了金红色。药篓沉甸甸的,装着丹参根、岩参种子,还有各种不知名的草药标本。苏清鸢走在前面,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登山杖敲在石阶上,发出轻快的节奏。
玄风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云台山的路,走得比任何时候都短。他想起李伯笔记里的话:“药者,不止于采,更在于同行之人。”以前总不懂,此刻却豁然开朗——重要的从来不是采到多少珍稀药材,而是身边有个能和你一起爬坡、一起辨认花叶、一起分享水壶的人。
山脚下的客栈已经亮起了灯,昏黄的光晕在暮色里像颗温暖的星。玄风加快脚步跟上苏清鸢,看着她被夕阳拉长的影子,忽然很想就这样一直走下去,走过云台山的石阶,走过药圃的田埂,走过往后的岁岁年年。
药篓里的丹参散发着清苦的香气,混着她发间的皂角味,在晚风中漫开,像一首未完的诗,温柔了整个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