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9章：秋露凝霜，根脉深扎
秋分刚过，晨露在丹参田的叶片上凝成了细碎的霜，脚踩在田埂上能听见“咔嚓”的脆响——那是昨夜的轻霜冻硬了枯草。玄风蹲在田边，指尖抚过“云溪八号”的叶柄，深紫色的茎秆上还挂着未消的霜粒，却丝毫不影响叶片的舒展，脉络在晨光里像幅精心勾勒的网。
“这代的抗寒基因果然强化了。”他回头喊，声音惊飞了田垄上栖息的麻雀，“清鸢，你看这叶脉密度，比七号密了近两成。”
苏清鸢提着竹篮走来，篮里是刚从地窖取的草木灰，白蒙蒙的粉末沾在篮沿。“刚测了土壤墒情，”她蹲下身，将灰撒在根部周围，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根系，“湿度刚好，昨夜的霜没伤着根须。”指尖拨开表层土，露出浅褐色的须根，细密得像织成的网，“你看，新冒的白根都扎进黏土层了，比预计的深了三寸。”
石头背着采样箱从东边田埂过来，箱壁碰撞着发出金属轻响。“叔，婶，这是刚取的叶片样本，”他掀开箱盖，玻璃皿里的叶片编号整齐排列，“实验室初步检测，黄酮含量比去年同期高了12%，张教授说这数据能上期刊了。”他忽然指着不远处的育苗棚，“今早路过看见有辆陌生面包车，像是来考察的？”
玄风直起身，望了眼合作社方向。果然有辆印着“省农科院”字样的车停在老槐树下，车旁站着两个穿风衣的人，正对着实验田指指点点。“是赵研究员他们，”他认出其中那个戴宽檐帽的，“上半年通电话时说要来看‘云溪八号’的实生苗表现。”
苏清鸢拍了拍手上的灰：“正好，让他们看看咱这露地越冬技术。去年那场大雪，连市里的苗圃都冻死了三成，咱这田块成活率还保持在92%，得让他们服气。”她转身往育苗棚走，“我去把那叠越冬记录册取来，让他们数数咱冬天烧了多少吨秸秆保暖。”
育苗棚里的温度计显示12c，比棚外高了近十度。玄风掀开保温膜，一排排幼苗正舒展子叶，嫩黄的芽尖顶着露珠，像无数个攥紧的小拳头。“这是今年最后一批秋播苗，”他指着标签，“编号8-07的那组，是用石头新配的基质培育的，你看这根须，已经开始往基质外探了。”
石头凑过去，拿出尺子量了量：“根长4.3厘米，比对照组长了0.8厘米！”他眼睛发亮，在记录本上画了个小小的惊叹号，“看来腐叶土加珍珠岩的配比，真比纯泥炭土更适合扎根。”
正说着，赵研究员带着助手走进棚来，手里捏着个放大镜，径直走到“云溪八号”的母株前。“老玄，你们这品种抗逆性确实霸道，”他镜片后的眼睛眯了眯，“霜降天还能保持叶绿素活性，叶片硬度也够，经得起运输折腾。”他忽然指向墙角的风干标本，“那是初代‘云溪’？”
玄风点头：“2023年采的野株标本，你看这叶片边缘的锯齿，比现在的八号尖锐多了。”他从标本盒里取出两张照片，“左边是当年的结籽量，右边是八号的，增产近四成。”
苏清鸢抱着记录册过来，哗啦啦翻到某页，上面贴着密密麻麻的便签：“这是2025年冬天的记录，连续十天零下五度，我们在垄边堆了玉米秸秆，苗心裹了保鲜膜，成活率才保住60%。”她又翻到最新一页，“今年改良了保温法，用双层膜加地热线，就算零下八度，苗床温度也能维持在五度以上。”
赵研究员的助手飞快地拍照记录，嘴里啧啧称奇：“光这越冬技术，就值得我们写篇报告。不像我们院里的组培苗，离了恒温箱就蔫，哪像你们这，往地里一栽就活，还能扛霜。”
玄风笑了笑，指着棚外正在弯腰除草的几个老农：“秘密在人身上。李婶他们比谁都清楚，这草得顺着根拔才不伤人；王伯知道什么时候撒草木灰最管用，比检测仪还准。”他望着远处雾气渐散的田野，晨光把丹参田染成金褐色，“再好的品种，也得扎在懂它的土地里才行。”
石头忽然指着田埂边的野菊：“叔你看，去年撒的花种，今年自己长出来了。”细碎的白花瓣上还挂着霜，却开得精神。
苏清鸢弯腰摘了一朵，别在石头的采样箱上：“就像这花，没人管也能活。咱这‘云溪’啊，早不是实验室里的娇苗了，是跟咱这方水土处熟了的自家人。”
棚外的霜开始化了，水珠顺着丹参叶尖往下滴，敲在田埂的石头上，发出叮咚的轻响。玄风看着赵研究员一行人在田边认真记录，看着石头蹲在地上比对标本，看着苏清鸢把新采的种子装进纸袋，忽然觉得，所谓传承，从来不是把品种锁在实验室里，而是让它在土地里扎根，在人心里发芽，像这秋露凝霜后的丹参，看似沉静，根却在看不见的地方，往深处钻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