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0章:冬酿时光,药香入梦
大雪封山的日子,西坡的丹参田被厚雪裹得严实,只有田埂边的秸秆挡风障露出半截,像水墨画里的淡墨线条。玄风踩着雪往合作社走,靴底碾过冰壳的脆响在寂静的山谷里荡开,怀里揣着个陶瓮,里面是新酿的丹参酒,坛口封着的红布结了层薄霜,却掩不住渗出的醇厚酒香。
合作社的木门虚掩着,推开门时,暖意混着墨香扑面而来。苏清鸢正坐在临窗的桌前,就着炭火的光整理“云溪”系列的培育档案,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在“2024年越冬失败记录”那页停住——上面贴着片干枯的丹参叶,边缘蜷曲如蝶,是当年那场冻灾留下的唯一念想。
“回来了?”她抬头时,镜片上蒙着层水汽,鬓角的碎发被炭火熏得微卷,“刚给石头打电话,他说农科院的低温实验室想借咱们的‘云溪八号’做抗冻测试,问能不能送点样本过去。”
玄风把陶瓮放在炉边,解开棉衣扣子,热气瞬间钻进领口。“样本早备好的,”他从墙角拖出个木箱,里面整齐码着十支玻璃管,每管都贴着标签,“从零下二度到零下十度,每度一组,根须、茎秆、叶片都有,你看看够不够。”
苏清鸢拿起一支标着“-8c”的玻璃管,对着光看。管里的丹参根须呈暗红色,却依旧保持着舒展的形态,不像普通品种那样冻得发僵。“够了,”她眼里漾起笑意,“这组数据要是能通过,‘云溪八号’就能拿到北方高寒区的推广许可了。”
墙角的老座钟“当”地敲了一下,惊飞了檐下躲雪的麻雀。玄风往炉里添了块枣木,火苗“噼啪”窜高,映得两人的影子在墙上轻轻摇晃。他忽然看见桌角压着张旧照片,是八年前在云台山拍的——他背着药篓,苏清鸢手里攥着株野生丹参,背景里的崖壁还挂着冰棱,两人的眉毛上都结着白霜,却笑得比阳光还亮。
“那时候哪敢想,‘云溪’能走到今天。”苏清鸢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指尖轻轻摩挲着照片边缘,“第一次育苗失败,你蹲在棚里抽烟,烟头扔了一地;我把自己关在屋里,对着《中药材栽培学》哭,觉得这辈子都种不出好丹参。”
玄风笑了,从瓮里舀出半碗新酿的酒:“要不是李婶端来的那碗热汤面,说不定咱早打退堂鼓了。”他记得那碗面,葱花飘在油花上,里面埋着两个荷包蛋,李婶说“种子比人犟,你不认输,它就给你长”。
门外传来车辙压雪的咯吱声,周明裹着件军大衣闯进来,眉毛上挂着雪粒:“玄风哥,清鸢姐,县电视台的人来了!说要拍咱‘云溪’的越冬纪录片,机器都架在棚外了!”
苏清鸢赶紧把散乱的档案归拢好,玄风则往炉里又添了块柴,让屋里的暖意更足些。摄像机镜头扫过墙上的奖状——从“县级优质品种”到“国家级优良种”,像串挂在时光里的灯笼,照亮了从荒山到药田的路。
“听说你们的‘云溪’系列,让全县药材种植户年均增收近两万?”女记者举着话筒,睫毛上还沾着雪,“能讲讲最初是怎么说服大家试种的吗?”
玄风指了指窗外的雪田:“靠的不是嘴说,是实打实的收成。2025年咱先试种了三亩,秋收时拉着板车挨村转,让大家看这丹参根多壮实,算清一亩地能多挣多少钱。赵大爷第一个跟着种,那年冬天就给儿子娶上了媳妇。”
苏清鸢补充道:“我们还编了本《种植口诀》,‘春分播,芒种薅,夏至授粉莫忘了;霜降收,冬藏好,来年又是好年成’,朗朗上口,农户们记得牢。”
采访间隙,李婶端来一盆刚出锅的丹参炖羊肉,汤色乳白,药香混着肉香漫了满室。“记者同志尝尝,这是用‘云溪’的老根炖的,补气血,冬天喝最养人。”她给每个人盛了碗,“当年玄风他们熬冬,就靠这汤取暖,现在日子好了,也不能忘了这味道。”
摄像机对着汤锅拍了个特写,女记者喝了一口,眼睛亮了:“这味道真特别,药香不冲,肉还嫩。”
“这是石头琢磨的方子,”苏清鸢笑着说,“老根加当归、枸杞,小火炖三个钟头,去了苦涩,还保留了药效。城里的饭店都来订,说要做成‘云溪养生锅’。”
雪停时,夕阳从云缝里漏下来,给雪田镀了层金。电视台的人扛着机器离开,车斗里装着满满的丹参样本和故事。玄风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车辙延伸向山脚,忽然觉得“云溪”早已不是普通的药材——它是赵大爷家新房的窗棂,是周明儿子书包上的卡通贴,是石头实验室里的培养皿,是无数人日子里的甜。
苏清鸢递给他一件厚棉袄:“去看看育苗棚的温度吧,别让‘九号’的种子冻着。”
玄风披上棉袄,往棚里走。雪光映着他的脚印,在田埂上画出条蜿蜒的线,像根看不见的绳,一头系着过去的艰难,一头牵着将来的希望。他知道,这个冬天,“云溪”的根在雪下悄悄积蓄力量,等春风一吹,又会抽出新的绿,在这片土地上,续写更多关于生长与守望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