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1章：春回地暖，新苗破土
立春刚过，西坡的积雪还没完全消融，田埂边已经冒出了星星点点的新绿。玄风蹲在育苗棚前，手里捏着把小铲子，小心翼翼地拨开冻土。土壤里藏着细密的裂痕，是冬雪消融后留下的痕迹，凑近了闻，能嗅到泥土解冻的腥气，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草木清香。
“叔，这边的苗床温度够了吗？”石头穿着件深蓝色的冲锋衣，手里举着个电子测温仪，探头插进土里，屏幕上跳出“12c”的字样。他刚从省农科院回来，晒黑了不少，眉宇间却多了几分沉稳，“按实验室的数据，10c以上就能播种了，可我总觉得还是有点早。”
玄风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指着远处的山坳：“你看那片松林，松针底下的雪化得最慢，等松针缝里冒出草芽，就是最合适的时机。”他从怀里掏出个磨得发亮的铜质小盒，打开后里面是几粒褐色的种子，“这是‘云溪九号’的提纯种，你婶昨天挑了半夜，只选出这么三十粒饱满的。”
石头接过种子，放在掌心细细端详。这几粒种子比普通丹参种子饱满近一倍，表皮泛着健康的油光——这是他在实验室熬了三个多月，用分子标记技术筛选出的优良种，抗寒性比上一代提升了15%。他轻轻吹了吹种子上的浮尘，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我在培养基里试过，发芽率能到92%，就怕下地后受气候影响。”
“土地比培养基实在。”玄风笑了笑，从棚角拖过个竹筐，里面装着腐熟的羊粪，“你爷爷以前总说，种子认土，你对它实诚，它就给你长精神。”他抓起一把羊粪，均匀地撒在苗床上，褐色的粪肥落在黑土里，像给土地撒了把营养剂。
正说着，苏清鸢提着个竹篮走来，篮子里是刚蒸好的玉米饼，还冒着热气。“先歇会儿，垫垫肚子。”她把饼分给玄风和石头，自己拿起块饼咬了一口，目光落在苗床上，“刚才去看了东边的老田，赵大爷已经开始翻地了，说要跟咱们试种‘云溪九号’。”
石头眼睛一亮：“赵大爷种了一辈子地，他肯试种，说明这品种真的靠谱！”
“他可不是随便答应的。”苏清鸢笑着说，“昨天跟你叔蹲在地头聊了俩钟头，问了温度、湿度、施肥量，连病虫害防治都问得仔仔细细，比农科院的专家还较真。”
玄风想起赵大爷的样子，忍不住发笑。那老爷子一辈子不服输，当年他们刚开始推广“云溪一号”时，他是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说“外来品种长不熟”，结果看到邻居家的收成后，又红着脸来要种子。如今“云溪”系列种到了第九代，赵大爷反倒成了最积极的试种户。
三人坐在育苗棚的草垛上，啃着玉米饼，看着远处农户们扛着锄头下地的身影。田埂上，几个孩子追着一只蝴蝶跑，惊起了几只麻雀，扑棱棱地掠过刚冒绿的麦田。
“对了，婶，”石头忽然想起什么，从背包里掏出个平板电脑，“农科院的李教授说，想跟咱们合作建个‘云溪种质资源库’，把这些年的种子、标本、数据都存进去，以后全国的科研机构都能共享。”他点开屏幕上的设计图，“你看，就在村东头那片空地，建个玻璃房，既能保存资源，又能当科普馆。”
苏清鸢看着设计图，又看了看玄风，眼里闪着光：“这是好事啊！‘云溪’能有今天，不光是咱们的功劳，也靠各地专家的帮忙，资源共享是应该的。”
玄风点头：“我看行。让李教授派人来看看地，开春就动工。正好让孩子们也能进来看看，知道咱这药材是咋培育出来的。”
正说着，赵大爷扛着锄头走了过来，老远就喊：“玄风小子，清鸢丫头，你们的‘九号’啥时候播？我把东头那三分地腾出来了，就等种子呢！”
“大爷，再等三天，等松针底下冒草芽就播！”玄风笑着应道。
赵大爷放下锄头，凑过来看石头手里的种子，眯着眼睛端详了半天：“这籽儿看着就精神！比当年的‘一号’强多了。”他忽然感慨道，“说起来也怪，当年我总觉得你们俩是瞎折腾，放着好好的地不种庄稼，偏要种这野草似的东西。现在才明白，你们折腾的是啥——是让咱庄稼人能挺直腰杆的奔头啊！”
石头听着这话，忽然觉得鼻子发酸。他想起小时候，跟着玄风叔在育苗棚里守夜，冻得缩在棉絮里，看着婶用体温焐着受冻的幼苗；想起第一次收获时，全村人围着那堆丹参根，又哭又笑的样子；想起自己考上农科院那天，叔和婶往他背包里塞煮鸡蛋，塞得满满当当……
“叔，婶，”石头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等种质资源库建起来，咱们把这些年的故事都写进去吧。从第一粒种子，到第一块奖牌，再到赵大爷这样的老农户，都记下来。”
玄风看着他，又看了看苏清鸢，两人相视而笑。阳光穿过育苗棚的塑料膜，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远处的田埂上，孩子们还在追逐打闹，笑声像银铃一样撒在刚解冻的土地上。
玄风弯腰拿起那把小铲子，往苗床里挖了个浅坑。石头递过一粒“云溪九号”的种子，苏清鸢轻轻将种子放进坑里。三人一起覆土，动作默契得像演练过千百遍。
“这粒种子，”玄风看着被土盖住的种子，轻声说，“就是咱的新开始。”
苏清鸢点头：“嗯，让它在这片土地上，长出更多的希望。”
春风拂过育苗棚，塑料膜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像是在应和他们的话。泥土里，那粒小小的种子正吸足水分，在黑暗中积蓄力量，等待着破土而出的那一刻。而在这片土地上，关于“云溪”的故事，关于奋斗与传承的故事，也将像这粒种子一样，继续生长，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