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叔,我不要钱。”
王彦超叹了口气:
“贤侄,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我这儿也不容易。”
“你回去跟你爹说,我对不住他。”
赵匡胤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出了复州城,他站在城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城门上写着复州两个字,漆都掉了,模模糊糊的。
他把王彦超给他的钱扔在地上,头也不回地走了。
后来又去了随州,投奔他爹的另一个故交董宗本。
董宗本倒是收留了他,让他当了个小军官。
赵匡胤想着这回总算安稳了,可以好好干一番。
但董宗本的儿子董遵诲看他不顺眼。
董遵诲是个纨绔,仗着老爹的势力,在随州城里横着走。
赵匡胤来了之后,做事认真,练兵勤快,
董遵诲觉得自己的风头被抢了,心里不痛快,就开始找茬。
今天说赵匡胤练兵扰民,明天说他军容不整,后天说他跟外面的人勾勾搭搭。
董宗本开始还劝儿子两句,后来也烦了,对赵匡胤的态度越来越冷。
赵匡胤不是傻子,他看得出来。
有一天,董遵诲当着众人的面,指着他鼻子骂:
“你就是个来讨饭的!我爹可怜你才收留你,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赵匡胤攥着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他想揍董遵诲。
一拳打在那张肥脸上,把他满嘴牙打掉。
但他没动手。
他松开拳头,转身走了。
当天晚上,他收拾了行李,第二天一早就出了随州城。
城门刚开,街上还没什么人。
卖豆腐的老汉推着车,梆子敲得梆梆响。
赵匡胤从城门洞子里走出去,走到护城河边,站住了。
他蹲下来,捧了一把河水,洗了洗脸。
水凉,凉得他打了个激灵。
他看着河面上自己的倒影,胡子拉碴,眼窝深陷,颧骨凸出来,瘦得不成样子。
他忽然笑了。
“赵匡胤啊赵匡胤,”
他对着河水说,
“你也有今天。”
笑完了,站起来,继续走。
往哪儿走?他也不知道。反正往前走,走到哪儿算哪儿。
赵匡胤一路往南,走了不知道多少天。
盘缠早就花光了。
他把衣裳当了,换了几个饼,吃了两天。
饼吃完了,就在路边挖野菜,跟叫花子似的。
路上遇见的人,看见他都绕着走,一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壮汉,谁不怕?
他也不在乎。
饿了就找野果子吃,渴了就喝河水,困了就在破庙里睡一觉。
有时候走累了,坐在路边歇脚,看远处山头上冒烟,那是在打仗。
这年头,不打仗的地方反而稀奇。
他想,这天下,到底什么时候能太平?
想着想着,就想到了小时候。他爹赵弘殷跟他说过的话:
“匡胤啊,咱们赵家世代行伍,你爷爷、你太爷爷都是吃军粮的。你将来也得走这条路。”
“走这条路干什么?”
“保家卫国,平定天下。”
“天下有多大?”
“大得很。你将来就知道了。”
赵匡胤那时候不知道天下有多大,但他知道,他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现在他知道了。
天下很大,大到他走了几个月,还没走到头。天下也很乱,乱到他想找个容身的地方都找不到。
到了襄阳地界,他实在是走不动了。